他的手机声音没刻意关低,还有点漏音的效果,程青来听见了,又笑起来,咬着烟声音含混:“路总,你看不出来吗?段老师已经想挂电话了。”
路成远:“……”
没压低的声音,理所当然传到了段钦耳朵里,他大概深有同感,所以直接把电话挂了。
路成远沉默听了几秒嘟嘟声,垂下手,“他到底在干嘛?”
“他走了,裴晓刚好也走了。你说他在干嘛?”程青来笑着说:“当然是在追人。”
路成远又沉默了一会儿,“他们才认识不久吧?”
“你怎么这么保守?看上人了跟时间长短有什么关系?”程青来把烟取下来夹在指尖,想到电影院里被他无意撞见的那个拥抱,笑了笑,“但我觉得挺有意思的。”
路成远正在思索保守这个词跟自己有什么关系,听见这话,又问:“什么挺有意思?”
程青来:“你见过段钦这样吗?反正我没见过。”
路成远:“……不就是谈恋爱吗?他又不是没谈过。”
程青来顿了下,把烟头捻灭扔进垃圾桶,走进宴会厅前又看了他一眼,有点欲言又止地说:“我觉得你眼神有点问题,是不是年纪大了?”
路成远:“……”
他眼睁睁看着程青来往前走了一步,又忽地倒退,退在了门边,手握着门把手没关上。
“?”
几秒后,一个穿着红裙的女生走了出来,路成远隐约记得,好像是裴晓的同事,叫什么奚菏的。
她看了一眼程青来,然后就跟没看见似的冲路成远微微点了下头,随即抬脚就走。
程青来忽然追了上去,低声问:“你要走了?”
对方没应声。
“我送你吧。”程青来和对方一起走了出去。
路成远:“???”
这一个两个的。
————————
车子快要到华景园,裴晓看了看外面的景色,然后微微向前倾,想跟高鑫说一声拐个弯,旁边段钦忽然出了声:“先去泊湾。”
高鑫在后视镜瞥了他们一眼,“……好的。”
裴晓愣了下,又坐回去,问他:“去泊湾干嘛?”
段钦:“你手臂不疼吗?”
裴晓下意识摸上自己撞上电梯的那条手臂,没想到段钦还记得这回事,她摇摇头,“我不疼。”
段钦看了眼她根本不敢挨到一点小心翼翼的样子,唇角微挑,“要不你先用个力,再看看疼不疼?”
裴晓:“……”
不过她手臂疼不疼跟去泊湾有什么关系?
他家里有药?
等等。
……家里。
她竟然要去他家里了吗?
意识到这一点后,她心跳又快了起来,不过不敢表现得太明显,不然跟没去过别人家一样。
——
但是那怎么能一样!
放到几个月前,她做梦也想不到有一天不仅知道段钦家在哪里,还能去段钦家里啊……这电梯撞得也挺值的。
车子在车库停好后,裴晓慢腾腾地打开车门下了车,往外扫了眼,这里的路灯意外的不暗,亮堂堂地照亮了底下的路,还有旁边的树和房子,她收回目光看向走过来的段钦时,格外拘谨,手都不知道该怎么放了。
他当然能看出来,顿了下,好笑道:“宴会上你好像不这样。”
“?”
裴晓抬起眼,眼神忽然有点幽怨:“你怎么把什么地方都跟你家比?”
段钦轻声失笑,然后半真不假,开始逗人玩:“你这样说张总会难过的。”
“……她不知道嘛。”裴晓跟着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问:“不需要等一下他们吗?”
段钦:“他们下班了。”
“噢。”裴晓又走了两步,停下来,很犹豫地说:“我觉得今天不太合适。”
段钦也停下来,解释:“这会小棠刚好来家里有工作,所以不止我。”
裴晓愣了下,反应了几秒他说这个干嘛,然后突然反应过来,差点平白无故被自己呛到:“你在想什么!我没有这个意思!”
段钦难得愣了一秒,“什么?”
裴晓的表情生动得要命,在车库和道路的中间,在被树影遮盖的隐约光线下,她一张脸红透了,被过于宽大的黑色外套一衬,像一颗明亮的柿子,“我意思是去别人家里拜访,尤其是去你家里,我应该准备一下,再怎么说也要提个礼物,再复杂一点,沐浴焚香也不是不行……”
她感觉自己说得乱七八糟,“总之,我是觉得太随便了,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样!”
段钦的目光停在她脸上好几秒,不知道是不是被她这一番话惊到了,大概是很久没听到这么语无伦次的话,所以过了片刻才说:“抱歉。但现在是晚上。”
这句话的言下之意好像是在说——
因为是晚上,所以这么想很正常。
裴晓刚有点偃旗息鼓的情绪又随着这话涨了起来,她不可置信地看着段钦,“你怎么这么想你自己!”
段钦:“我……”
其实也没怎么想。
只是这么顺着说了。
但裴晓已经打断他的话,她好像有点生气,嗓音格外清澈而明亮地穿过空气:“你下次别这么说了!就算有这种可能性,那也是我对你图谋不轨!”
段钦又愣了下。
与此同时,门咔哒一声,从里面打开,然后两秒后又很轻地咔哒一声关上,在此刻安静的夜里显得尤为清晰。
裴晓有点懵,过了几秒终于回过神,语气十分平静地问面前的人:“你刚刚是不是说小棠在这里?”
段钦忍笑:“是。”
裴晓:“…………你家隔音好吗?”
段钦想了想,说:“看样子她刚刚站在门口,隔音应该好不了。”
“……………………”
裴晓终于缓缓抬手,又一次捂住了自己的脸,柿子被遮住了,没看到落在上面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