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钦确实爱开玩笑。
裴晓在此刻,一万分确定。
以前没发现啊……
噢,以前也发现不了,毕竟镜头前再松弛也不可能跟私下一模一样。
裴晓不知道怎么接这个话,就默默点了下头,又挪回了窗边,盯着外面根本看不太清的夜景,从熙熙攘攘到安安静静,最终在一间屋子面前。
陶叔缓缓停下来,微微偏过头说:“到了。”
两人下了车,走进去,在一个安静的包间里坐下,从窗户往外看是昏暗的林影,再远一些就成了璀璨的夜景。
段钦把餐具递给她,说:“我以前常来这里。”
裴晓想到他家里的情况虽然不为人知,但从小到大的学校倒是公开的,“我记得你小学和中学都是在京西念的,然后大学在国外。”
段钦:“是,中学的时候京西香港两头跑。”
裴晓:“那不是很累吗?”
“还行。年轻的时候不都是不知疲倦的吗?”大概这话听起来太正经,段钦又接着道:“其实我爸妈都是香港人,只是当时去京西扩展生意,于是我在京西出生,后来也没让我换来换去,就留在那里念书了。”
他笑了笑,语气闲适:“说是两头跑,其实也只是假期还有偶尔的周末会回来而已。”
“这样。”裴晓点点头,隔着一张桌面看段钦,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你小时候不常和父母待在一起吗?”
“嗯。”段钦弯了下唇:“但感情很好。”
“看得出来。”裴晓下意识就说:“你看起来就像是什么都很好的人。”说完,她又补了一句:“就是,无论家庭还是人,都很好。”
闻言,段钦看了她两秒,又眯着眼睛轻笑了下,在镜片之后,灯光之下,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浅淡的性感。
裴晓看了一秒赶紧垂下眼,端起旁边的杯子喝了一口,心里刚刚开始反思自己以前从未用过这个词来形容他时,就听见段钦说:“你不应该是个很客观的人吗?”
“啊?谁说我是个客观的人了?”裴晓顿了两秒,反应过来道:“不是,我其实挺客观的。”
说完,她又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除了亲近的人,她都很客观地看待每件事每个人。
段钦:“唐老板说的。”
想到唐嘉之前的说话风格,裴晓顿时有点紧张:“……你们私下有聊天吗?”
“他跟路成远说的。”段钦顿了顿,又笑着道:“不过你的重点是不是有点偏了?”
“没偏。”裴晓很轻地叹了口气,然后十分认真地叮嘱段钦:“他满口胡言乱语。如果你们有聊天的话,不知道会听到多少奇怪的话。所以你千万千万不要相信他说的。”
段钦点了点头,又问:“一点都不能相信?”
“差不多吧。”裴晓垂下眼,两秒后又抬起来,犹豫地补充道:“好听的话还是可以信一信的。”
段钦轻声失笑,“我知道了。”
过了几秒,裴晓再次强调:“不过我真的挺客观的。”
据她这么多年来的了解,段钦是一个原则性非常强的人,所以或许他不太喜欢不客观的人?
段钦:“在我面前,看不出来。”
裴晓:“……那我对你不一样情有可原嘛,我对你跟对别人不可能一样的。”
段钦毫无波澜地又点了下头,“噢。”
裴晓:“……你怎么是这个反应?”
段钦:“听多了,就没什么感觉了。”
这次,落到裴晓“噢”了一声。
服务员把餐食端上来,在夜里冒着淡淡的热气,食物的香味也是淡淡弥漫的,过了一会儿,大概是才想起来,段钦慢条斯理地再次开了口:“唐老板还说,你对人的情绪很敏感,对人的眼神也很容易就看得出来……”
裴晓又一次有点紧张地看着他。
段钦笑了下,接着说:“所以有些人对你有好感的时候,你就感受到,并且干脆利落地拒绝。”
裴晓两眼一黑。
回去一定!要把唐嘉!大卸八块!
跟路成远很熟吗!什么话都说!有没有一点身为老板的自觉了!员工的“隐私”是不是不该这么大张旗鼓!
她的话在喉咙里翻滚好几秒,烫嘴似的吐出来一句:“……他怎么连这个都说!”
“可能闲聊。”段钦非常云淡风轻。
虽然刚刚就想说,但忍住了,现在实在忍不住,裴晓木着一张脸问:“他们闲聊聊我?”
“聊得多了,但我记住的就是这些。”段钦唇角微挑,又问:“所以是真的?”
裴晓:“……真的吧。”
段钦想了想,不知道想了什么,忽然说了一句:“但也并不定时刻都灵,对吗?”
“目前还没有碰到过不灵的情况。”裴晓顿了顿,觉得有点怪异,好像在讨论什么风水玄学话题。
她想提一下歌曲制作的事情,可一抬眼,看见段钦垂着眼,并没有想要讨论的意思,本着不好在吃饭的时候谈工作的想法,她又把话憋了回去。
这里的隔音似乎并没有茶馆的好,于是门外有人经过时便能听到他们的脚步声和交谈声,其实大部分听不太清,只是好像有一对情侣经过,谈及刚刚去看了电影的事情。
裴晓走神,想到上次看的那部电影,想了没几秒,就听见段钦忽然问:“之前那部电影你重新看了吗?”
她简直被自己吓了一跳,莫名其妙扑腾了几下睫毛,才慢吞吞回了句:“……没有。你不是不让我再看一遍吗?”
段钦点头,略微停了几秒,像是在斟酌,但还是问出了口,嗓音堪称非常温柔:“怎么对那部电影感触那么深?”
“觉得很难受。”裴晓垂着眼,原本以为自己听到这种问题的第一反应是想要掩饰,但此时此刻,她几乎是十分顺畅地就回答了:“像是在看我自己。”
段钦一顿。
说完第一句话,后面的话就更顺畅了,她盯着面前装着温水的玻璃杯,语气平淡地接着讲::“我小时候经历过一场车祸,很严重,在国内治疗结束后留下后遗症,所以我爸妈带着我去了国外。”
她抬起眼,冲段钦弯了弯唇:“后来治疗了挺长一段时间,我才从国外回来。”
她笑得跟往常没有什么区别,唇角不僵硬,笑意也并不淡,听得出来没怎么提过这件事,但态度又这么平和,段钦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非要问这件事。
裴晓还以为他会再问些什么,她都想好应该怎么说了,结果过了几秒忽然听到一句:“现在健康吗?”
她现在留在这里,明明白白的健康,但他还是再问了一句。
“很健康。”裴晓感觉自己今天泛红的眼圈有点疼,低头抿了几口水,声音几乎小得让人听不清:“但也说不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