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司其煜没有再出现。
准确地说,是司绝不见他。
林婵问过一次,下午的时候护士刚换完药出去,司绝靠在床头看文件,是林婵让人从国内传过来的,集团最近几个季度的报表和项目资料。
这些东西司绝从没接手过,全部开始学习看得很慢,右手翻页,左手缠着绷带搭在被子上面,偶尔抬起来揉一下眉心。林婵坐在旁边陪着一起工作,看儿子没有丝毫动静还是没忍住问: “真的不见?”
司绝翻页的手顿了一下:“不见。”
“他来过几次。”
“我知道。”
“那你……”
“妈。”司绝合上文件,语气很平静:“现在见面只是增加不必要的争端,除了给彼此增加更多的烦恼没有任何意义”
林婵没再说话将一叠洗干净的水果推到床头柜上,司绝拿起一块,咬了一口,慢慢嚼着。
司绝就是这样一个人,决定喜欢的时候轰轰烈烈谁说不行都不好使,天老二他老大他说了算,决定放弃的时候心里再难受到全身粉身碎骨一样疼也能让那张嘴顶着说不。
“该说的话,我已经说完了。”
林婵看了他一会儿,最终只是叹了口气,还是怕他走上他老子的老路:“……好。”
这时手机弹出一条信息:“航线批下来了。”
司绝的动作顿了一下,真要这样离开心里莫名的有些抗拒:“什么时候?”
“后天。”
“嗯。”他点点头,“那就后天走。”
林婵皱了一下眉:“这么急?”
“不是急。”司绝握紧那只受伤的手疼痛刺激着神经对抗着感性:“是该回去了。”
这几天他的身体恢复得不错,已经可以下床走动,只是动作稍微大一点,伤口依然会疼。
或许是人失恋的时候总需要一些什么麻痹自己,比如酒精,或者大哭一场emo一段时间郁郁寡欢的,但是司绝现成的伤口疼痛让他理智崛起死死压着感性的那一面。
比起身体上的疼,他现在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离开这里。
离开这个城市,离开司其煜,也离开那个他曾经以为会成为自己以后人生的人。
出发前的晚上,司其煜还是来了。
只是这一次,他没有进去。
站在病房门口很久,走廊里的灯是暖黄色的灯光映在司其煜儒雅的脸上很容易勾起人心中最大的不忍,护士推着车经过的时候,看见他站在那里脚步慢了一下。
“您不进去吗?”
司其煜摇了摇头:“不用了。”
“可是司先生就在里面。”
“我知道。”
他看着那扇门透明的玻璃窗里能看见里面亮着灯,灯光从门缝底下漏出来,在走廊的地板上铺开细细的一条。
“我只是想看看。”
护士不明白他在看什么,但也没有再问,推着车走了。
司其煜站在那里很久始终没有敲门。他知道司绝在里面,他知道那个人醒着,被拒绝太多了他几乎丧失了开口的勇气,也知道得到的一定是拒绝
直到里面的灯熄灭了,他才转身离开。
第二天,司绝坐上了回国的飞机。
私人航线已经提前安排好,医疗团队和随行人员全部到位。
从医院到机场的路上,司绝一直靠在座椅上闭着眼。
车窗外阿姆斯特丹的街景一帧一帧地往后退,运河、桥梁、那些窄窄的红砖房子,关于窗外的一切他不去看,脑海记忆里的司其煜他也不去想。
飞机起飞前,他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机舱里很安静,只有仪器低低的嗡鸣声。林婵坐在他旁边,系好安全带,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回北京还是上海”
司绝睁开眼:“上海”
林婵勉强笑了一笑心中满是担忧:“作为母亲我的确太失职,一点也不了解自己的孩子”
司绝握住母亲的手道:“那就在陪我长大一次吧,教会我如何承担起自己的责任和工作上的事务,让我成为一个成熟可靠的人”
林婵看着他,目光里隐隐水光流动:“长大实在不是件快乐的事”
司绝脸上的笑意淡了一点没有接话,林婵也没有继续。
机舱里安静了,几秒然后她又开口,声音轻了一些:“阿绝。”
“嗯?”
“你真的放下了吗?”
司绝看着窗外,飞机正在缓缓滑行,跑道尽头的灯光一点一点拉成长线,在灰蓝色的暮色里延伸着,他好喜欢那个人,好喜欢好喜欢
“没有。”
林婵一怔。
司绝低声说:“我只是决定不再要了。”
飞机冲上云层,地面越来越远。阿姆斯特丹的灯火在舷窗外缩成一小片金色的光斑,越来越小,最后被云层彻底吞没了。
司绝最后看了一眼窗外,然后闭上眼睛。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办公室里,司其煜拿着那份离婚协议,坐在杨思成对面。两个人已经沉默了很久。
协议摊在桌面上,一式两份,上面已经签好了司其煜的名字,杨思成手里的笔还没有落下去。
杨思成看着他:“你确定?”
“确定。”
“婚礼呢?”
“取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