聪明人学东西上手总是很快的，司绝便是如此。

回国之后，他在医院住了不到两周就出了院，伤口已经基本愈合，只留下一道很深的疤痕，医生叮嘱定期复查，不能剧烈运动不能受刺激。他一一应下，然后把所有的时间都投进了工作上。

从前当个潇洒的富家公子哥，虽然没有养成一身花天酒地的性格，却喜欢上每天睡到自然醒再做点自己喜欢的事情的咸鱼生活

现在林婵给他安排了最好的导师，是集团里跟了她十几年的老人，姓周，做事干净利落话不多。

司绝每天早上八点准时到公司，坐在周总的办公室里从最基础的业务学起，项目流程、财务报表、人事架构、投资逻辑，一样一样地过。

周总每每看到司绝都得意的跟其他人赞不绝口

一日三餐，按时吃药，定期去医院复查，最晚十二点之前上床，没有再碰过酒，连咖啡都戒了换成温水或者淡茶，林婵有时候晚上十点多经过他房间门口，看见门缝里透出灯亮着，敲门进去，他靠在床头看文件，旁边放着一杯已经凉了的茶。

“还不睡？”

“这个看完就睡。”

林婵此刻开始读懂自己的儿子，小时候所有的乖顺听话都在十八岁之后迎来了叛逆的爆发期，司绝十八岁后格外讨厌按部就班的工作和学习，总能以超乎意料的速度和执行力提前超额完成她的要求跟期待

现在这个逐步稳重的人，却是让她开始心痛的孩子，她不敢多问，只希望他别把自己烧得太快。

但司绝的身体比林婵担心的要好，他年轻，底子不差，恢复力也强。伤口疼的时候他就吃一颗止痛药，吃完继续看文件，像是那点疼根本不值得被他放在心上。

只是偶尔，在那些夜深了的时刻，一个人靠在床头，脑子里会忽然冒出一些念头 ，那些念头像鱼一样，游得很快，从意识最深处浮上来，看一眼又沉下去。

为什么会这样呢？

是否因为他还太过年轻，不明白足够的金钱和权利能带来的好处，如果他早早就接手了家里的公司，或许司其煜就不会受那么多委屈，俩人之间也不会走散

司其煜，也不会丢下他

被困在房间内无能为力是他，看着爱人和另一个人领了结婚证束手无策是他，因为自己母亲奔波心力交瘁是他

林婵在病房认错，甚至同意他们之间以后的事情，但那些话现在想起来，不过是在风里飘着，落不到实处 ，一个母亲在那种时候说的那些话，是在他差点死掉之后的惊恐，如果他没有中那一刀，林婵依旧会固执己见

也许像母亲说的那样，如果他早早就承担起自己该承担的那部分责任，可以换得身边人的安好。

如果有那么一天，司其煜需要帮助的时候，司绝希望可以凭借自己的能力帮到对方，不用再借子清渊的钱，不用司家的势，用自己的手去把那些路铺平。

至于娶妻生子这种事情，司绝从未对女人有过兴趣，即使是商业联姻保不齐什么时候脑门上一片绿油油的，要是人能忍住一辈子没有性生活那还不如早早出家得了，所以，他还是想找个可心相处合适的男人，这么想着迷迷糊糊中睡了过去

就在他睡着的时候，司其煜的飞机刚刚落地上海。

浦东机场的廊桥里，司其煜拖着行李箱走在人群里，前面是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后面是两个拖着大包小包的留学生。

司其煜穿着一件黑色的薄外套，拉链拉到一半，露出里面那件浅灰色的衬衫。衬衫的领口有些皱了，他飞了十几个小时，中间没有睡好，只是在飞机的轰鸣声里断断续续地闭了几次眼，嘴唇干得起皮眼底有一层很深的疲倦，像是刚从一场很长的梦里被推出来，还没有完全醒透。

出了关，拿了行李，他拖着箱子走出到达大厅。上海的天已经暗了，机场外面的风灌进来带着一种潮湿的、熟悉的刚下过雨的凉意。

在出口站了一会儿，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那个地址。那个他离开之后就再也没有回去过的、和司绝同一区的别墅。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大概是看他脸色不太好没有多问发动了车子。

车子驶出机场上了高速，司其煜看着窗外上海的夜景如梦初醒般将手上还戴着一枚素圈戒指，摘下来抛了出去

车子驶入别墅区的时候，他看见了那栋熟悉的楼，下了车拖着行李箱走到自己那栋门口，父母年前才会回来，屋子里定期有人打扫加上提前发了消息今晚回来还是很干净的，只是空荡荡的没有一丝人味儿

安置好行李再将自己收拾一番后司其煜走到了隔壁栋，勇气蓄力许久才抬起手按下了门铃。

门铃响了两声，里面没有回应。他又按了一次，过了几秒门才从里面被打开了。林婵站在门框里，穿着一件深色的家居服，头发松松地挽着，脸上的表情从冷淡到意外，再演变到复杂而模糊

“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到。”

林婵没有让他进来，也没有关门，犹豫间司其煜先开口：“他睡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