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傍晚,方旭和顾长明在出租楼一楼公共区域当面对质。
从一楼到六楼,所有邻居都站在走廊里——陈秀兰、林建民、刘桂芳、苏敏、蔡国良、方晓雨,一个不少。
方旭站在顾长明面前,说道:“我以为你进去了。”
江逾白低下头:“我以为你会敲门。”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顾长明的身形比方旭高半个头,但他此刻垂着肩膀,双手紧紧贴在裤缝两侧。
“我听见你那边门开了又关上,我以为你进去看过,以为里面安静了,我回去把电视音量调到最高,调了一整夜。”
方旭摇头:“我没进去。”
“我现在知道了。”
然后是陈秀兰。她站出来说道:“我在阳台抽烟闻到味道了,香水盖不住,我知道那不是垃圾味,六楼从来没扫过那么多遍走廊。”
随后是赵勇,他说那天晚上他在楼梯间与郭建民擦肩而过,他闻到郭建民身上的酒味,闻到另一种更重的味道,那是血。
然后是刘桂芳,她拿出那本笔记,被撕掉的那一页她还留着碎片。她站在人群里把碎片拼在一起,上面只有一行字:“方旭说——‘下次一定要开门’。”
再往后是苏敏,她把今年新换的琴谱拿出来,翻到最后一页。那里有一行用铅笔写的很小的字:“我不需要被纠正,错的是他们。”
那句话是冬夜在进入这个副本之前,在另一个副本里说过的。她已经改了。
最后是蔡国良。他把巡逻记录翻到2009年11月那页,在“一切正常”下面用圆珠笔补了一行字:“闻到烧焦味,没有敲门,下次不会了。”
然后所有人都站成了一排,从一楼走廊这头排到那头。
他们这辈子都没有整齐地站在同一条线上过——陈秀兰把一盆新换了土的花放在602室门口,方晓雨从便利店带了一袋橙子搁在那盆花旁边,林建民把那天没递出去的烟留在橙子袋上,刘桂芳把2009年笔记里被撕掉的那一页重新补了回去。
然后他们站在那里,挡在郭建民和602室那扇门之间。
郭建民在楼梯口出现的时候,这排人没有一个退让。
他老了,任何一份证据里描述的都要老。背驼了,脸上的皱纹被三年工地风吹日晒磨成了干裂的田埂。
他是从别人口中听说这栋楼还没拆的,听说那间房还有人住,于是他回来了。
冬夜从人群里走出来,站在他面前。他的白金色洋装已经脏了,小礼帽在杂物柜翻找时蹭掉了一个角,黑曜石般的眼睛没有任何攻击性,此时他挡在郭建民和那扇门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