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印在林舫的脸上,火辣辣的痛也拓在傅诗仪心上。
一顿家宴几乎成了家变,傅诗仪见林舫冷漠甚至决绝的神色,还想朝父母分辩声讨的模样,她全然管不了当着长辈面前,挨着林舫,双手去环他的腰。
傅诗仪抬眼几乎恳求他,“你不要这样,冷静一点,好不好。”
林绍华搀着张虹,护妻的怒火在掌心麻刺刺的痛感里消弭大半。张虹亦怔忪住,于事无补也死死拖住老林的手臂。
一声脆响下,她的那阵急火也当头棒喝地给浇灭了,眼下只剩心惊和心痛。舟舟那里受得住这么没轻没重的巴掌,她宝贝着长大的儿子,至今他们也不曾碰过他一根手指头的。
傅诗仪一时没看到林舫的回应,期期艾艾地再喊他,“林舫,求你了……”
浑身紧绷的人这一秒才稍稍松解了一些,垂眸的眼里有一瞬微弱的温度,然而,他最该说的话还没说。
林舫冷肃的目光再度投向父母,甚至油然的压迫感,而人却比较先前冷静,极度冷漠疏离的口吻陈述,“今朝这些话,我不觉得说错了,也不想收回。你们打我还是教训我,理所当然,都是我为人子该担待的,但是你们不该伤害诗仪,更没资格这么对待她。”
“我和诗仪,会结婚的,如果她还愿意答应我。在今天之前我可以很笃定,我们一定会结婚,可是现在,我很惶恐很羞愧,所以,假如她不愿意,我也能理解,但是,我这辈子的妻子,只会且只能是傅诗仪。”
撂下这番话,林舫摸到傅诗仪环在他腰上的手,紧紧握着攥着。他牵起她的手,头也不回地阔步走出去。
灯火通明宅院,今晚的精心准备和设计不过如同一面造梦的镜子,在真实面前,再精巧的镜子也不堪一击,连同华丽的梦一起碎了一地。
傅诗仪追上林舫的脚步,慌忙中还忧心他的伤,而她又一时笨拙地找不到安慰的言语,只能朴素的关心,要他慢一点,“林舫,你没事吧。”
林舫此刻胸闷心悸得难受,老头那一巴掌是怒极了,掴得他一时耳朵嗡嗡一阵,现在头也是昏胀的。
方才一番激烈的动气争执,对于林舫无异于一次无氧运动,他现在的每一步都是在硬撑,根本不敢停下步伐,想回应傅诗仪,可他实在一时讲不出话来。
心脏分明难负担的沉重痛觉,是身体的高负荷后的生理应激反应,更是他此刻积压的排山倒海的负疚同歉仄、自责与挫败,以至于,这些情绪杂糅达到极值,好像都统一成了心疼、愤愤。
林舫冰凉的手扣住傅诗仪再紧一点,他的呼吸明显沉重短促,甚至拉车门的手微微发抖的。
他攥着傅诗仪的胳膊,把人塞到副驾上。扣上安全带的一刹,林舫低头深深的喘息着,再抬头来,他一手撑在车框处,一手扶着车门,惨淡的面色,眉眼却严峻又悲悯的神情,“傅诗仪你是笨蛋吗,你没脑子吗,耳朵不想要了是不是,我要你替我挡什么!你以后再敢试试!”
傅诗仪忧伤的眼睛望着他微微肿起来的半张脸,盯着他飞快的唇,她分辨出个大概,心疼极了。然而,她还没来得及问一句他,车门利落地阂上了,空携一阵寒风。
车外的人,转身缓了一息才匆匆上了车。
车里,暖气幽幽蔓延开来,却难敌两人周身的寒意。林舫架上眼镜,左打方向盘拐出院门,傅诗仪瞧他紧绷且煞白的侧颜,他冷酷且一言不发。
林舫少见这样快的车速,傅诗仪晓得他一定不好过。从小到大顺风顺水的傲娇男孩,眼前由这样的方式揭破只他蒙在鼓里的旧事,欺瞒他的,还偏偏都是他那么信任和亲近的人。傅诗仪想,她又怎么能不亏欠,尤其,她再听得他是分手当天去机场出的事故,那些他身上淡去的疤痕,好像一条条缝在了她的心上……
就在她望着林舫难启口时,林舫闪着转向灯狠打方向盘,车头斜斜刹住,急停在路旁。
傅诗仪惯性前倾再靠回座椅,她顾不上心惊就解开安全带去检查伏在方向盘上的人,“林舫,你怎么啦!”
林舫听傅诗仪声音起伏走调,咬牙撑起身来,重重喘息着扭头去瞧她,抬手覆在她扶着他手臂的手上,“不要怕,诗仪。听得清、我说话吗。”
傅诗仪反握他的手,手心里结结实实捉了一手冰冷的水气。
林舫的手分明在颤抖,傅诗仪点头,满眼焦急与惶惶,“你是不是不舒服,我找急救。”
道路灯光从车前窗透进来,她看林舫的脸色要虚脱一般,她还是抽出手摘掉了右边的外机。现在双侧聆听她偶尔会模糊,又有时会有回音感。
驾驶位的人,这时候还要扯出一个笑容来,“别怕,先在你前面,杂物箱,拿指脉监测。”
傅诗仪揿了顶灯,照做。
林舫熟练夹上监测仪,靠进驾驶座椅,尽力平复呼吸,他要诗仪打电话给老李,他暂时不能开车。
傅诗仪贴近他去聆听,“我会通知李师傅,但是你要去医院,我先叫120。”
林舫低头看检测仪的数值,心率偏快,血氧低,好在数值都还不到严重的程度,“不用,你叫老李,我缓一缓。”
傅诗仪不敢耽误时间同他争辩,自作主张先拨了120电话。
“诗仪。”
待她结束通话,林舫无奈喊她,既然叫了救护车,“等等,要老李先、送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