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医女从院子里探出头来,惊呼:“小心挤到伤!”
伤!梁驹慌张放开,“箍痛了吗?”
怎么会!杨红玉不无骄傲地说:“早就痊愈了,别听何医女大惊小怪。”
“我现在能一口气走上百步,屋里的兵器也都能拿下挥一挥。”
这院子,可是凭她自己的本事走出来的。
这话落在梁驹耳里,尽是疲累与苦涩,他牵她的手,“一会儿让华州来的名医来瞧一下。”
杨红玉忍不住肃容,甩开他的手,心里暗骂自己一句得意忘形。
未免他太过自我感动,有句话一定要说,咳了一声道:“我不是出来接你。”
她连他要回来都不知道,只是走到这儿,而已。
梁驹点头,“哦。碰巧你接到了。”
他很高兴,非常高兴。
刚才抱她,她没反抗推拒,还给她汇报这段时间的恢复情况。
看到他勉强压制住上翘的嘴角,杨红玉瞬间没了好脸色,“你冲过来就抱我,问过我同意了吗?”
“我想你想得厉害,情不自禁,我向你道歉,下次……”
下次还敢。
杨红玉神色稍缓。
罢了,看在他打了胜仗又为她寻名医的份上。
洗去风尘,梁驹依旧精神奕奕,让马陆去叫顾大夫。
马陆一脸为难,“顾大夫瘫倒了,说让他歇两天,人跑太快,魂还没跟过来。”
梁驹扯了扯衣襟,忍不住嫌道:“不中用。”
马陆解释,“毕竟不是军医,没有试过急行军。他没状态就给夫人看的话,不好。”
梁驹不说什么了,马陆又劝他,“您也歇着吧,三天没合眼了。”
梁驹舍不得入睡,他去陪杨红玉习练。
何医女没习过武,不会喂招,不能及时扶住她,别的男子又不太方便,梁驹身手好,着紧她,是杨红玉十分满意的陪练。
挥拳百下,梁驹见她越来越吃力,指导姿势与呼吸。
“……斜着打出来,对……再往前一点……”
杨红玉明显地感受到了桎梏,像有人用绳子捆着她,在后头用力地扯,她要往前,满腔力量发挥不出来。
越着急越窒息,激出一身汗。
累了,席地而坐,二人皆是沉默。
垂下擦汗的布巾,丧气的话杨红玉不想再说,“今天出了院子,很高兴。”
梁驹倚墙而靠,问:“方才想去哪儿?”
回想当时的心情,杨红玉又沉默了一阵。
前些日子下雨,非常闷热,天闷的时候像压在她心上一样,今年的春天还没有出去踏青,春天就走了。
要说想去哪里……“我想去城外走走,去街市上走走。”
要是身上好,早就出去打猎饮酒了。
梁驹没有回应,杨红玉扭头一看,睡着了。
还说不管去哪儿都要跟他说一声呢,正经说,他又不听。
说着话呢就睡,这是有多久没合眼,眼下都青黑着。
七月七,城中有灯节。
杨红玉坐在宽敞舒适的马车上,兴致高昂地看着窗外。
长街上,正在搭灯节用的琉璃山,足有五六丈高,即将装上的灯都是城中巧手人所作,不知到时候有多美轮美奂。
她也要来看。
梁驹坐在前头赶车,不知道他听见了她说的话,还是与她想到一块儿,今日竟然带她出城。
梁驹出来山林行猎,杨红玉艳羡,梁驹交给她弓与箭,让她坐在马车上守鸡猎兔。
杨红玉试着拉了拉弓,能拉开,弓太轻,跟闹着玩似的,这点力量能射死鸡兔么,她七八岁玩的弓箭都比这个重。
梁驹的亲兵说:“夫人,我们会把小野物往这边驱赶,您就放心射击。”
合着哄她玩呢。
梁驹拍马进入山林,惊起飞鸟无数。
亲兵们配合他,围起来驱赶几只山兔。
杨红玉没有坐在马车上等,她背上箭囊,站在林子外头,仔细听着里头传来的动静。
许久之后,一只带着箭奔逃的野鹿冲了出来。
杨红玉呲了一声,梁驹不可能射不中要害,定是故意留给她。
说好的鸡兔小野物,变成这么大的家伙。
杨红玉张弓,绷紧全力射出去一支箭。
飞箭还是显得很无力。
忽然,空中飞来一支力量充沛的箭,半道将她的箭撞飞。
利箭径直向前,稳而狠地扎在伤鹿身上,伤鹿倒地而亡。
杨红玉惊疑。
草木簌响,很快冲出来一骑人马。
“吁——”
是一位临近四旬的妇人,浓眉方脸,一身猎装,带着一股精明强干之气。
她拉住缰绳,看了看死鹿,又看了看举着小弓的杨红玉,忽然哈哈讥笑。
“就这点三瓜两枣,还想截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