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着杨红玉的亲兵上前呵斥,那妇人在言语来去之间听出了杨红玉的身份,颇为新奇地打量她,“你就是攻下临洮城赫赫有名的严珠将军?”
这位妇人是城中有名的福润楼的掌柜,柳夫人。
同为声名鼎鼎的女子,颇有些英雄惜英雄的意味,赔罪之余热情地邀请杨红玉今晚上福润楼吃鹿宴。
梁驹策马而出,鞍边挂着雉鸡与野兔。
此时柳夫人已离开,梁驹问发生了什么事,杨红玉开心地道:“今晚看灯得了个好位置。”
琉璃灯山就搭在福润楼旁,吃鹿肉可免,坐在福润楼里看灯是真便宜。
本来还订不到位置呢。
夜幕降临,几乎整座城的人都出来看灯,车马流水不断,人挤人人挨人。
梁驹并不欢喜在人潮拥挤的街上穿行,还要照顾一个伤患。本就呼吸困难,不懂她为何要出来凑热闹。
杨红玉说,上元节的灯会她在练兵,没得机会出来,很遗憾。
其实她的目的也不是为看灯,主要是这几个月的日子太闷了。
看灯的人个个脸上洋溢着喜悦,多有生机活力。
柳夫人给他们安排了一个临窗的座位,“还以为严珠将军不会赏这个脸呢,真是令我受宠若惊。这位是?”她好奇地看着高大俊朗的梁驹,觉着不像一位等闲人。
梁驹态度冷淡,杨红玉也不好给柳夫人介绍梁驹的身份,说别的话掩饰过去。
房间内,柳夫人安排了切肉、倒酒的人,俱是俊美的男仆。
梁驹的目光扫过他们松松搭在身上的衣衫,衣襟处也松松搭着,露出一线胸膛。
柳夫人顺着他的目光,勾起了嘴角,一副“我懂”的微妙神情。
这下与杨红玉更像是遇到知己一般,笑语逢迎,热络相交。
她经营多年,长袖善舞,极会对不同身份的人说不一样的话,就没有冷场过。
因杨红玉自己带人,就坐在她的身边,柳夫人坐在杨红玉的另一边,她敏锐地感觉到那个男宠的独占欲还是很强的,加上武人自带凛冽气场的威慑,不敢随意造次。
于是眼神示意男仆规矩行事。
杨红玉根本没注意到这些,这些年身在军营,身边都是男人,领兵之后为她做勤务的也都是男人,所以此间有男仆服侍,并未觉得有何不妥。
至于他们不正经的衣衫——在军营不少士兵大热天光膀子,能套上一件衣服起码还算斯文。
坐在福润楼上不光能看到灯,还能看到长街上被围得水泄不通的杂耍中心。
到处都是欢声笑语。
只坐了小半个时辰,梁驹提醒杨红玉有伤在身,不便逗留太久。
也是,不能饮酒,不能胡吃,煎熬人心,杨红玉从善如流告辞。
柳夫人知她受过重伤,极为体贴地说:“等严珠将军伤好了,我再接您出来消遣。”
杨红玉心情不错出了福润楼,梁驹脸色阴沉地跟随在旁。
既是商人又是女人,杨红玉赞道:“柳夫人真让人如沐春风。”
梁驹语气不善:“焉知她是否蓄意接近。”
今日确实是偶遇,杨红玉问:“你认为她是蓄意?”
梁驹心情复杂,捺住心中不悦,“你从前听说过她?”
杨红玉摇头:“我进临洮城半年多,两个多月在军中,四个多月关在院中,哪里听说过她。”
人流中,有曲声悠悠传来。
梁驹侧身将她护在身前,挡住一个横冲直闯的小孩。
人声嘈杂,杨红玉敏锐地听到一声沉闷的“咔嚓”声。
街流拥堵,街边铺子的一盏灯掉下,惊到了一匹马。
杨红玉头皮一紧,惊马乱窜,会撞到人,继而引发踩踏,她扯住梁驹的袖子,“快去勒住那匹马!”
“人群慌乱起来,会冲撞到你。”梁驹只在乎她,不在乎其他。
杨红玉骨子里乐于助人,爱打抱不平,当然是看不惯他如此冷漠的,“你不是说我不喜欢的你会改?”
“那是对你。”
“要是我能做到,还叫你干嘛?梁驹,不要让我看不起你。”
不是要求他,是拜托他替她,而且话里话外透露出对他的评价,她如今是看得起他的。
不对他生厌,才会重新爱慕上他。
也好,叫她看看他控马的手段,梁驹往惊马而去。
琉璃灯山光华璀璨,彩灯间隙系了银铃,铃铛声、风声、人声……之外,杨红玉再一次听到了咔嚓声。
来自琉璃灯山,是木杆发出的咔嚓声……不好,撑着灯楼的木杆松动了!
杨红玉脸色大变,死死盯着琉璃灯山,寻找咔嚓声出现的位置。
这边的情况与惊马一样紧急,灯山一旦倒下,不止会砸到人,灯火还会烧起来,到时候踩踏、火灾一齐并发,整条街不知会死多少人。
欣赏彩灯的人们仰着头,无知无觉。
今晚多的是妇孺,灾祸若降临,后果不堪设想。
府衙有安排官兵维护秩序,人头攒动,杨红玉一时找不到她们的所在,梁驹安排的亲兵也是,不知道都站在哪里。
时间紧急,她的身体不允许她奔波找人,承受不住的木杆也不给她这个选择。
只有她先撑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