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着肺腑的窒痛,杨红玉向木杆上方攀去。
她的眼力过人,于纵横交错的木杆中,发现了断裂的那一处。
阻止灾祸发生的念头充斥着她所有感官,身体爆发出她从未想过的力量,纵身一跃,赶在木杆倾倒前,用自己的身体死死抵住。
惊马的混乱只在一隅,梁驹躲闪过扬起的马蹄,扣住马嚼沉臂一压,马儿的暴嘶与暴势落下,再动弹不得。
被惊马踹倒以及因躲避而摔倒的人没有受到踩踏,所幸无伤无亡。
如天神降临的男子力压惊马,一招制服,毫不费力,何等惊人!每个人脸上都露出了愕然的神情。
梁驹的亲兵只是一晃眼,就再搜寻不到杨红玉的身影,有人拨开人群赶到她方才站的位置,有人登高四处张望,有人立即禀告梁驹。
灯楼大部分用灯幡罩住,路人的视角难看到里面,露出来最粗的木杆刷了金漆,在金灿灿的灯火中并不引人注目。
“有人爬上去了,是要表演杂耍吗?”
“你说会不会放烟火?”
有两个孩童看见杨红玉钻进去,好奇地往灯山内里探头。
时间过得太慢,杨红玉眼前阵阵发黑,呼吸越来越困难,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
梁驹赶回原地,惶然四顾,猜测她可能离开的方向。
沉重的喘息声,受力的闷哼声,还有止不住的颤动。
梁驹确定听到了杨红玉!
两个孩童看到几个人好像在找人,指道:“那里面有人!”
一个亲兵提走孩子,一个靠近往上看,倏然瞪圆了眼,“那是……夫人——”
话还没说完,梁驹就纵跃上去。
杨红玉浑身都是汗,压着她的木杆越来越重,她的身子越来越低,感觉自己随时都能昏厥。
“杨红玉!”梁驹喊她,路都走不了几步的人,到底怎么攀上去的!
杨红玉听到了,恍恍惚惚浮浮沉沉要闭不闭的感官,硬是让他的声音钻了进来。
胸口撕裂般地疼痛,唇角涌出血来,杨红玉拼尽最后一点意志,告诉梁驹:“灯山不能倒……”
彩灯悬在夜空,明煌夺目。
无人看见的背后,杨红玉面庞灰白,唇色暗紫,几近气绝。
梁驹抱住她,用双臂替她撑住肩膀后背的木杆。
万众如沸,全城欢笑,只有梁驹气急败坏,如堕冰窖。
这灯山倒与不倒关她何事!全城的性命都抵不上一个她!
失去知觉的人头耷在他的颈侧,被他箍紧,骤然一挛,呛出了一口乌血。
“杨红玉!”梁驹痛声威胁:“你敢死,信不信我一把火烧了这条街!”
……
凭着超强的意志,杨红玉阻拦住一场大祸。
几乎没有百姓知道她的功劳。
她咳血昏厥,情况危殆,幸好家中待有华州来的名医。
远道而来,还没摸过病人之前的脉,顾大夫神色凝重,两只手的脉象,把了又把。
焦乱之中,何大夫也被叫了过来。诊断过后,与顾大夫嘀嘀咕咕一阵,面上大为讶异。
“奇迹啊!”
“功德无量啊!”
承受的木杆的重量,助她排出了肺腑的淤血,这不是奇迹是什么!不是无量功德带来的福报是什么!
恨不得让整条街为她陪葬的梁驹听到这个结论,激动到微微颤抖。
“……不要让我瞧不起你……”
他是自私的,卑劣的,阴暗的,她不是。
她美好到让他泥足深陷,念念不忘,好到受天垂怜。
只要她能恢复康健,他愿意……向她生长。
排出淤血的人并没有立即好转,发起高烧。
所有人胆战心惊地伺候着,大夫们几乎每一个时辰诊断一次情况。
好在她挺了过去,两天之后,烧退了。
“感觉怎么样?”梁驹摸她依旧发白的脸。
杨红玉感觉身体很轻松,呼吸畅通,再没有阻滞,她半信半疑地问:“我真正的全好了?”
是不是真的好了,只有她自己的感觉才作数,打了一套拳,身体轻盈如昔,心到哪儿手就能到哪儿,她又重新拾起长枪,丢一柄长刀给梁驹:“与我比试一番!”
她自创的杨家枪如白蛇吐信,撞到梁驹举起抵挡的大刀,叮叮当当激起一片火花。
她病才好,梁驹哪敢全力相战,一个迟滞,长长的枪杆向前刺去,停在梁驹的咽喉前。
“你输了!”
杨红玉放声大笑,心情格外欢畅,她真的,全、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