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红玉以一己之力撑住琉璃灯山的事,被有心打听的柳夫人知道了,她送了份大礼过去。
亲兵祁进口述道:“她说,没有将军的舍己为人,灯山倒塌,第一个遭殃的就是他们福润楼,将军是她的大恩人。”
杨红玉让他把礼退回去,“我已痊愈,这些贵重补品用不着。要是她有心谢我,请她陪我去山林行一回猎。”
上回拿着小弓跟玩似的,被她讥笑了,他们猎得那么尽兴,杨红玉羡慕得很。
去一趟,不仅可以解馋,还能练箭练马。
消息递过去,柳夫人很快应允,约好了时间。
出门狩猎,杨红玉没有选骑装,换的是一身男装。
一场伤病,臂膀的肌肉都消失了,衣衫穿在身上空荡了不少,显得有点单薄。
杨红玉不满意地系腰带,梁驹从外面进来。
“要出去?”
“嗯。”杨红玉利落地转身,告知他去向,“约了柳夫人出城打猎。”
“我陪你。”
“我已痊愈,不需要你陪,再说,我带了石头他们。”
因气恨他昨日的举动,本不想告知他的。
昨日祁进说,青木镇丙营的人来看她,被梁驹给挡了回去。
杨红玉质问梁驹,他竟然说她伤才好,不宜整日迎来送往。
丙营的李将军曾率军援过她,有过命的交情,杨红玉恼他擅自干涉。
而她传唤亲兵了解本营之事,也被梁驹盯着一举一动,莫名地让人气不顺。
伤病期间他仗着是她相公的身份近身照顾,她对他和颜悦色,是不是给他错觉了?
想到此,杨红玉瞪了梁驹一眼。
她这几天伤好后,神采焕然,脸颊明润。
男装更衬得她身形窈窕,举手投足矫健利落,既柔且韧。
总之,涅槃重生后的她烁烁其华,闪人眼目。
梁驹看到她就挪不开目光,忍不住走得很近,身躯近乎抵着她。
高大的身躯笼罩,双目幽灼,仿佛一只饿狼在窥伺猎物。
心在胸膛重重一锤,杨红玉不自觉微微后仰,身形越来越紧绷。
“干什么?”
她不再虚弱,不再需要他随时救扶,想触碰她没有之前那么便宜。
梁驹的手落在她肩膀上,帮她把衣裳捋了捋平整。
“为什么?”
为什么不带他,不,为什么不与他出猎。
杨红玉气息微松。
伤好后,他看向她的眼里就多了一些之前没有的东西。
察觉到自己下意识的反应,杨红玉下定决心道:“梁驹,我已痊愈。你当时说有恩报恩,让我给你个机会照顾我倒痊愈为止,现在我好了,你不该继续搅扰我的生活。”
“允我贴身照顾,待我和颜悦色,一直这样不好吗?我们是结发夫妻,理应好好过日子。”梁驹的手落在她的腰上。
嫁给他,是因为他替杨家翻案,还扳倒了仇人,哪怕做不到同心同德,杨红玉也不会开口提和离。
各自安好就够了。
杨红玉捉住他放在身后的手,拿开。
“梁驹,我曾十分仰慕你,因为你入军营有我的一份契机,我当你替我完成了梦想,年纪轻轻立下不世之功,你是十分出色的将才。”
“我对你的经历如数家珍,从军以来,从你的事迹中受到不少启发。”
她说她仰慕他。梁驹的心鼓胀起来,满满都是要溢出来的喜悦,“我们可以——”
杨红玉的话还没说完,“你说你从来都不是好人,起先我不以为意,直到后来你囚禁我,侮辱我,逼迫我,我才知道,你提前给自己免责了,都是我的错。我只能怪我自己,不该招惹你。”
喜悦瞬间变酸变涩,她依旧要与她清算旧账。
梁驹艰难开口,“是我辜负了你的喜爱,我,我都可以改。”
杨红玉摇头,“先前答应给你机会,不过是无能为力罢了。养伤这段期间,我依旧牢牢在你的掌控之中,不是吗?现在我好了,你好好问问自己,这两日是不是妄图阻止我回军营,阻止我与下属来往,你不尊重我,也不信任我,就说今日,我不答应你陪我去,你是不是打算悄悄跟来,或是安排人盯着我?”
还有新账。
他为她休养考虑,她不领情。
进来之前,或许梁驹有跟踪、监视那种打算、冲动,此时他绝对没有。
“你告知了我去向,而且明知你不喜,我不会做。”
杨红玉退开,“那就好。我已经好了,整个北伐战线还需要你督战,你实在是不应继续在我这里耽搁。”
说罢,杨红玉不再与他言语,只管拿起弓箭出门。
柳夫人为与杨红玉的出游准备了不少,草地上搭起华丽精美的帐篷,铺上锦绣毡毯,摆上黑漆桌案,配上玉盘珍馐,甚至还带了演奏乐师。
杨红玉年少时家境优越都没这么享受过,如今她身强体健,可以幕天席地,埋灶架炉,任何技艺信手拈来。
奏乐么……她会吹口哨,拿一片树叶也能吹。
柳夫人恭维道:“将军果真如传说中一样,勇胜男儿,今日打猎之外,只管享受。”
柳夫人连烧烤的木炭都带了,石头与伙伴不用去捡柴,打算给将军倒茶,也被人抢了活。
“将军不宜饮酒,为您准备了果茶。”为杨红玉倒茶的男人相貌不俗,玉面锦衣,看上去像个贵公子,可是动作柔顺,姿态低下,与寻常男子的气概差了半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