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执几乎忙了整整一个下午,他与二手市场几家商户存有长期合作,店家平日收来各式老旧残损钟表,统一积攒下来,定期交由他接手检修。
他今日专程过去对接事务,逐一清点堆放的物件,查看机芯损耗、外壳破损各处细节,忙起来就忘了时间。
七点多,天擦黑,落下漆黑的幕布,明月悬挂在天际。
店家老板客气邀请裴执一起吃晚饭,裴执这才从工作中抽离思绪。
天色这么晚了,过了平时的饭点,她独自一个人留在家……
裴执淡声谢邀,背上自己工作的背包,推开店门离开。
他往家里赶,脚步明显带上了些许急切,途中摸出手机看了好几眼,置顶的联系人却安静,没有给他发任何的信息。
月光映照在赶路的青年肩头,在路面拖拽出一条孤长沉寂的影子,随步履不停晃动。
接近晚上八点,裴执才回到家里。
一眼就看见了堆放在玄关处的精美礼品袋,杂乱无章。
裴执一边换鞋一边往客厅里巡视,目光锁定沙发上的女孩,她正捧着块抹茶绿的小点心,美滋滋地往嘴里放。
裴执收紧的眉宇稍松,转瞬又注意到了地上格外碍眼的购物袋。
他再度侧眸瞥了一眼坐在沙发上,对他的去回毫不关心的女孩,抿了抿唇,狭长的黑眸浮上几分冷酷的锐气。
想到什么,他掏出手机,对准袋子上印刻的商标logo一一拍照识图。
纪轻盐把盒子里一对抹茶味的小点心吃完,才将注意力匀出来点分给裴执。
他在干嘛呢?一直站在门口不进来,安静得怪异。
好吧,虽然裴执一直都是沉闷的性子,不怎么多话,但是今天的他出奇地安静。
今天他比往常回来迟了一个小时左右,照以往的行事风格,这个时间点,他已经到厨房里给她炒好几个菜了。
“裴执,你在干什么?为什么还不去给我做饭,我吃小点心吃腻了。”
居然还需要她提醒,他这个忠仆太不称职了。
纪轻盐再次萌生搬家的念头,吕百川的别墅,佣人肯定都是经过了专门培训,不需要劳烦她费心神。
专业的事果然还得是交给专业的人员做,这个裴执太失职了,竟然敢让她饿肚子!
纪轻盐的思绪活络,在心里默默谴责了一通裴执。
她靠近门口,就瞧见裴执正以背对着她的姿势站着,他的身躯劲瘦有力,即使穿着普通的T恤,透出来的气场十足的强大,沉冷稳重,宛如一座巍峨的山峰。
纪轻盐的角度,只能瞧见他浸透在暖光里线条冷硬的五官轮廓,他高挺的鼻梁将光影切割,黑暗分明。
低垂着眼瞳,似乎在阅读着手机上的什么文字。
“喂,裴执你竟然敢不理我?”女孩不高兴地双手叉腰,鸦羽般的睫毛舀着层细碎的灯光,她的脸蛋白皙紧致,下颚线条明晰,标准的典雅美人。可她的动作却时刻漫出一股被宠坏的孩童般的随意,娇纵蛮横。
见裴执依旧没有理她,她不满地轻哼,然后熟练地发布指令:“裴执!裴执你听着,现在你要替我将这堆东西拎回我房间里整理好,然后麻溜地出来给我做晚饭。”
她之前没让吕百川帮忙提东西回房间,因为她打心底里觉得吕百川是没有资格进她的卧室的,即便是简陋版的卧室。
她说完,裴执也刚好浏览完手机上的文字。他熄黑手机屏幕,冷沉着脸把手机插回裤兜里,眸底的光黑漆漆。
纪轻盐接触到他递过来的冰冷的眼神,那眼神冷意直白刺骨,她怔仲了一秒。
“这些东西,”裴执转身,眉眼覆着一层冰寒,沉声缓问道:“谁买给你的?”
他的目光钉在她身上,目光如有实质,化为森寒的刀刃,划破空气里薄薄的平静。
他方才在手机上一一核对过了,地下这堆东西的价值已经超过了二十万。
她没有那么多钱,而他亦没有给她这么大一笔钱。
她的钱是从哪里来的?
那个给她花钱的人是谁?
朋友?这个答案被裴执否决,她的朋友他之前听她无意间提过两嘴,不是富豪。
“吕百川啊。”面对盘问,纪轻盐很快回神,从容答道。
她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
她对吕百川露出一丁点的青睐,他便心甘情愿地为她花钱,关她什么事,而且她应付那个傻狗,收点回报有什么错。
“吕百川,”裴执眯了眯眼睛,在唇齿间缓缓碾磨一遍这个名字,沉着脾气问:“他是谁?”
这个名字听上去就是个男人的名字。
在回答这个问题前,纪轻盐在心里琢磨了几秒,吕百川肯定不在她的朋友行列,但是也超出了陌生人的界限。
“嘻嘻,是一个肯给我花钱的男人哦。”
她的笑容明媚灿烂,眼睫弯弯,笑意纯澈干净。
明艳晃人,却残忍。
裴执眼皮轻掀,墨色瞳仁里凝起两簇冰棱。他自然垂立在身侧的手下意识蜷缩,薄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线,身上释放的寒气更甚。
他的瞳孔黑得纯粹深邃,像一滩幽深的黑水。眼底的寒潭翻涌,却强压着不发作,下颌线绷紧,无声盯着她,好半晌没有挪开视线。
冰锥一样的人,纪轻盐却丝毫不怕他,有见过主人怕仆人的吗?
她自得地睁着眸子和他对峙,相持不下的对峙,最后是裴执率先出声打破凝滞的空气。
“手机,给我。”他薄唇轻启,冷声道。
这好像是要查岗的预兆。
纪轻盐一百个不乐意,秀眉收紧,手机藏到身后,“我的手机为什么要给你?不给!”
这个讨厌的裴执在想屁吃呢,她又不是他的犯人,他有什么权利看自己的隐私?
最重要的是,裴执是以什么身份命令她!
纪轻盐内心呼啸过一阵强烈的怒意,裴执的冒犯,令她气得大脑嗡嗡作响,她本能地反击,伸出手疯狂捶打他,“裴执!你敢这么对我!你个讨厌鬼!”
“我告诉你,我不会遂了你的意的。裴执你个穷鬼,你还想娶我,妄想骑我头上使唤我,我告诉你,这是永远不可能的事!”
“啊!我打你,打你,打你!”女孩气恼极了,拳头捶在他坚实温热的胸脯上,可力道绵软,造不成半点疼痛,反而转瞬就被他伸来的大掌稳稳扣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