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阴云密布,大朵大朵的乌云蒙在天空上,大清早就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孤儿院院长和其他的领导笑吟吟地亲自接待贵宾。
他们一行人往接待室走,来的几乎都是男性,个个西装革履,在一派浓郁馥黑中,混入了一抹亮眼鲜活的红色,小女孩穿着一条红色的精致公主裙,裙摆折叠成浪花状,梳着麻花辫,戴着一个小王冠,虽然人小,但是气场却不输大人,像是来基层巡视民情的娇矜公主。
周围的黑色西装男人自觉地给她让出中间的道,女孩昂首挺胸,后头跟着一个替她撑伞的近身保镖。
今天有贵宾莅临,加上下雨,保育员一般组织孩子们留在室内,不准他们乱跑,免得冲撞了贵客,毕竟贵客承诺捐建一个新食堂,院长格外重视,命令不准出差错。
但是,总有那么几个大胆的孩子按耐不住好奇心,偷偷溜出来,躲在角落里偷瞄。
他们见到人群中心的小纪轻盐,眼神不由得流露出羡慕、惊叹、自卑等一系列复杂的情绪。
而小纪轻盐本人早就对这些目光见惯司空,眼神甚至没转一下,径直跟着大部队前往接待室。
接待室内,大家纷纷落座,院长同纪父寒暄几句,孤儿院的主任就领了十几个孩子过来,高矮不一,唯一共同的特点就是白净,且他们应该是事先收拾过,身上穿的衣服不算新,却整洁清爽。
十几个孩子横向排成两排站着,由于刚进来前已经被主任提醒过,所以进来后他们眼睛不敢四处乱瞟,只是到底没有见过大场面,小手无措地捏紧裤子的侧边。
院长一一同纪父介绍起这些孩子的身世来历,拿出资料册,翻开给纪父查阅。
纪轻盐从小到大,有一个毛病始终无法改正,那就是以貌取人。
她葡萄大的黑眼睛简单地扫过那两排孩子,不由得怀疑,自己当初的要求没有被传达下去,否则,为什么找过来的这些小男孩里没有一个好看的?
起初进孤儿院之前,她仍颇有兴致的,想着参与挑选,现在瞬间没了兴趣。
不好看嘛,让她怎么选。
最后,趁大家的注意力都落在纪父和那些孩子身上,她偷偷从后门溜了出去。
她才不要管这些事了,让爸爸选去吧。
当初持最大意见的女孩当起了甩手掌柜,心安理得地逛起了孤儿院。
孤儿院里有一条长长的旧走廊,由许多根水泥立柱支撑着棚顶,廊架上爬满了浓密的藤蔓,有的枝叶翠绿鲜亮,有的已经枯褐缠绕,形成了一扇天然的绿色帘幕,把长廊和外界隔开,像一条安静的时光隧道。
小纪轻盐悠闲地逛着,手里捏着一根草莓味的棒棒糖。
外面的雨还没停,雨丝斜斜织着,廊道两侧的草丛被润得发绿,叶尖垂着细碎的水珠。
小纪轻盐含着棒棒糖走到廊道下,突然,一侧草丛中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有什么东西在那里?
她不仅不恐惧,小手反而撑着石柱子探出半个身体去察看。
草丛里,一个黑瘦的小男孩,弯曲的脊背忽然挺直,一双眼睛经过雨水的冲刷,黑润润的,他抓到了什么,双手合拢,跳着,跑着从雨幕冲进廊道。
原本身上的短袖就不合身,现在雨水打湿,更加缩水,露出了肚挤眼。
小纪轻盐陷入短暂的怔仲,这小人好黑啊,比刚才接待室里的孩子丑上十倍。
她不由得在心里点评了几句。
而被点评的小裴执,从始至终就没看过她一眼,自顾自地蹲在一旁,低头捣鼓着什么。
“诶,你在干什么?”小纪轻盐好奇地凑上前,抬着小下巴,有点居高临下地睨着他。
小裴执闻声抬首,见到立在身前的女孩光鲜亮丽,一张小脸粉嫩白皙,跟个玩偶娃娃似的。
小裴执能猜到她应该就是大老板的女儿,但是他的目光,情不自禁地黏在了她手上晶莹剔透的棒棒糖上,没忍住,咽了口口水。
小女孩挥动手里的棒棒糖,使用指挥棒似的,糖果怼准男孩,“你手里的是什么?给我看看。”
小裴执的目光艰难地从棒棒糖上移开,他的眼睛水润乌黑,点点头,“可以。”
合拢的手掌掀开一条小缝隙,小纪轻盐凑上前,眯起单只眼睛往里瞧。
一只活蹦乱跳的小青蛙鼓着圆溜溜的两只混浊的大眼睛,“呱呱”叫地朝着缝隙处扑过来。
“啊!”小女孩被吓得后退,手上一松,棒棒糖径直掉落在地上滚了滚。
“你怎么捉这个玩……”小女孩的声音都被吓轻了半截。
小裴执对她的反应见怪不怪,单手捉住小青蛙,弯腰捡起摔在地上的糖果,朝前递了递。
小纪轻盐摇头,“我不要了。”
她瞧见他的睫毛欢快地闪了闪。
他转身冲到雨幕下,手里的糖果伸出半空,雨丝很快冲刷掉糖果沾上的灰尘,他把糖果塞进了自己的嘴巴里。
目睹这一幕,纪轻盐十分诧然,她的潜意识里,且自小接受的教导,她的认知就是东西掉在地上绝对不能再吃了,会有细菌。
小裴执含着糖走了回来,蹲在廊道边侧,纪轻盐记起他没有回答自己的问题。
“喂,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