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问什么,你不是很清楚吗?”陈钊低沉的声音传入耳道。
“我当然不清楚——”
“嘘,哥哥。”陈钊注视着他漆黑的眼瞳,忽地柔柔地笑起来。
陈钊拥抱着陈璨,额头紧贴着陈璨的颈侧,他做够两轮深呼吸才开口:“你为什么要偷偷进我的房间?”
“你怎么知道的?”陈璨强装镇定。
“我不需要知道,你做的太明显了,动机太明显,视线也太明显。”陈钊说,“你不喜欢我跟别人待在一起,哪怕是男的,对吧?”
陈璨没有说话,他只看着头顶的天花板,有各种色彩鲜明的涂鸦。
陈钊紧紧抱着他的身体,贴在后背上的掌心因为两个人的体温而变得汗津津的。
陈璨胸腔中的心跳停不下来,他有些丢脸,以这么近的距离,他的感受和体会显然会被陈钊知晓,但他矛盾地不想推开弟弟。
这个怀抱实在太温暖了,甚至能让他原谅这个有着卑鄙感情和肮脏私心的自己。
“你不回答我也知道,从小时候起,你就不愿意我和那家伙待在一起。后来我不知道自己怎么惹到你了,总之你不愿意和我一起睡,也不愿意见我。我每天只能靠想象脑补跟你坐在一起看书吃饭的场景,哥哥,你真的没有心疼过我吗?”陈钊咬紧牙关问,“你到底是怎么舍得的?让我一个人生活,就好像你之前从来没有出现在我的生命里一样,我们明明是家人啊!”
但是……我对你的感情并不只是家人。陈璨苦涩地心想,他垂眼看着陈钊颤抖的肩膀,犹豫间缓慢地抬起手臂,环抱住了弟弟的身体,两人相拥的瞬间,陈璨感受到弟弟的手臂骤然一抖,随后他的颈侧传来一阵湿热,那是弟弟的泪。
分明只是一次简单的拥抱,却拥有如此巨大的魔力。能让两个相互芥蒂的人冰释前嫌,能让心怀罪恶的人横跨底线。
“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会那么……”
那么痛苦吗?我明明知道。
从我向母亲告状污蔑你的那刻起,我早就亲手在我们之间埋下了罅隙的种子。
我不知道你还会原谅我,我更不知道你竟然能把这么不该有的感情呵护到发芽开花,是你容许我对你产生这样罪恶的感情,这些都是你今天亲自向我默许的结果。
陈璨双手抓紧陈钊的衣服,两行滚烫的泪顺着脸颊滑落。
这是他第一次为感情上的事情流泪,在得知他曾经的参赛队友因意外爆炸去世时,他连眼皮都没眨过,内心毫无波澜地接受了队友的死亡,但如果这个人是……不,没有如果,他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当所有虚影变成气泡浮出水面破开时,陈璨睁开了眼睛。
簇拥而上的人影包围着他,将所有阳光都从他眼前挤了出去。
刚刚在讨论什么?他想起来了,他听到弟弟陈钊和另外两名关系好的朋友在谈论游戏。
陈钊说:“账号的使用时长不够了,没办法,今晚就先不陪你们上线了。”
陈璨离开座位去接热水,被冲出来的男生推倒在地,热水泼洒在肩膀和脖颈上,脸颊也有滚烫的灼烧感,陈璨恍然明白,他被滚水烫伤了。前来处理的老师拨打了紧急救护电话,陈璨被带至救护车上带去急诊室,医生在处理他身体上的脓疱时,老师站在诊疗室外,举着手机皱着眉头踱步,陈璨能够想象到老师联系不上母亲时,内心的焦急和担忧,一是担心自己的工作不保;二是担心陈璨的母亲会是个“刨根问底”的护崽型母亲,她不好解释自己的失职。
但所有顾虑都没有任何根据,母亲不会关心他,还有可能会庆幸,这些事情没有发生在她身上。
陈璨对母亲的猜测也没有根据,单凭两个厌弃的眼神和父亲离开后他自身隐约感知到的怨恨还不足以证明母亲不关心他们,毕竟他们现在拥有的好生活都是母亲亲手赚来的。
医生简单处理过后又叮嘱了两句,说绝对会留疤,脸颊虽然只有颌骨受伤了,但皮肤被烫化,颈侧皮肤牵连等等原因会让恢复的过程很痛苦。陈璨没有表情地听完,用手机联系了辰观澜聘用的家庭医生,医生姓陈,是母亲不知哪个旁枝末节的亲戚家的侄子,还算有些才华,在德国深造毕业后回到海港找工作,然而他既不想去大医院做主治医生,也不愿意自己开诊所,四下打听便来到了辰观澜。陈医生称呼陈湘怡为“姑姑”,所以陈璨很自然就称呼他表哥。联系上陈表哥后,陈璨跟他简单说明了情况,陈表哥终于有了用武之地,一跃翻身跌下床,扯了扯勒到窒息的领带,道:“我马上起接你!”
陈璨挂断电话,面对欲哭无泪,没拨通母亲陈湘怡电话的老师,宽慰她道:“她平时只看邮件,回复也不及时。我已经联系家里的医生了,老师,我请个假。”
老师犹如看到救星般冲过来,如果不是陈璨伤着,她绝对会紧紧抱住陈璨,夸张地“MUA!”陈璨一嘴。
请过假后,陈璨等到表哥的车,这是他新来的扎眼跑车,颜色是骚里骚气的明黄,搭配上他略显衣冠不整的造型,称作“纨绔”都不算过分。
陈璨一直觉得他就是个彻头彻脑的流氓,只不过从来没在他面前说出过心声罢了。
回到辰观澜时,李叔和家里的阿姨都围了上来,所有人都带着担忧心疼的目光盯着陈璨的伤口,其中两名最先入职的姨姨已经声泪俱下地哭喊起来:“到底是不小心还是故意的?怎么怎么偏偏撞我家的宝贝!”
“就是就是……”其他阿姨七嘴八舌地附和。
陈璨觉得嗡嗡直响,他说:“房间里太闷了,能不能通通风。”
李叔心中了然,挥散身旁的人群:“别聚在这里,小璨都喘不上来气了!散开。”
阿姨们散开一圈,虽然只有半臂空间,但陈璨感受好受了许多,表哥谨小慎微地拨开手臂上的衣服,刺痛钻心的感觉非常不好受,他皱紧眉头,从面前所有人的惶恐中可以看出他伤的有多重,注意到人群中没有陈钊,他仰头疲惫地松了口气。
表哥被他敷好药后,痛感即使没有减轻,也因为心理原因变得好受一些,他躺在床上,心底按耐已久的情绪爆发了,他摸索着走进弟弟的房间,躺靠在床位上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