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安仰天闭起了眼,叹出口气。是个傻子也该知道,站在樊忆的地盘上,难道还有别的选择吗?
可是清高惯了的易安弯不下这个腰。他从没有料到自己一世英名,会败在公主府一个小小的刺客手下。他停了半天,也没给出个应答。
樊忆知道他会犹豫,说不定早上答应了自己,晚上就开始算计她了。有些丑话她得说在前头。
“你栽在我手里,应该感到高兴,”樊忆转着手上的茶杯,“这同心蛊呢,虽然一时无解,可天底下还没有我解不开的毒。那暗市里时新的蛊,有不少还是从我樊忆的手上流出去的。梁胤这蛊,我有本事给你解。”
没等易安回应,樊忆的话音里便捎带了威胁:“可是我下的蛊,梁胤可没本事解开,你帮衬谁,自己想清楚,千万别耍心思。选错可就没有后路了。”
易安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樊忆微笑着,易安说不出那张脸到底是美还是毒。
她口中有多少真话呢?不过这几句,易安看着感觉不假。
他总算开口了:“我没得选。”
虽然没直说,但樊忆明白他的意思,她欣慰地点了点头:“审时度势,是个聪明人。”
不过,她也不是好糊弄的人物,易安现在是不敢轻举妄动,所以说好话来哄她,樊忆并不想轻信此人。易安还断断无法斩除同五皇子的关系,同心蛊只是一回事,他的许多人脉也都在五皇子阵营,一时半会,要脱开他们的控制来为樊忆办事,恐怕还很难做到。
想到这,樊忆心里不由一阵困惑。
“说起来,你舅舅是梁胤的心腹,交情如此深厚,”樊忆吊了吊眉,她审问时常常是这副表情,“关系到了这一层,犯得着给你下蛊?”
说到这,她忽然就一顿:“——你舅舅他,知道这事么?”
“他知道。”
樊忆的眉头锁了起来。
“但广陵王(五皇子)对我有恩。这蛊是我自愿服下的。”
“你蠢不蠢?蛊这种东西,是能随便咽下去的吗?”
樊忆有些很铁不成钢似的,但易安觉得好笑,她居然还跟自己唠上了——满口仁义道德,好像这第二道蛊不是她亲自下的一样。
不过樊忆只是在可惜,要是易安体内只有自己下的这道蛊就好了。现在,还得费心费力地去给他制什么解药。
同心蛊堪称世上最难解的蛊毒,因为它的调制并不仅仅依赖药材,每一个下蛊者,都会将自身的一缕魂髓熔炼其中。这才是制成同心蛊最关键的步骤。
也正是这个原因,同心蛊并没有一个通行的解法,每个制蛊人所制出的同心蛊都是不同的。若要彻底拔除这同心蛊,依蛊术的义理,她必须得到与五皇子魂髓的相克之物。
但这个相克之物,能是什么呢?
樊忆在炼制自己的同心蛊时,是从没有想过要一同调出解药的,毕竟这伤害不会波及自身。可现在,要化解别人的同心蛊,她就没有经验可言,也毫无章法可循了。她连与自己魂髓相克之物是什么都不了解,又怎么去推演别人的呢。
不过,她还有时间。反正现在先唬住了易安,借他的手去办点事,还是绰绰有余的。
忽然传来一阵短促的敲门声,樊忆越过易安冲门口张望,外面有人小声叫道:“樊姑娘!有要事禀报。”
樊忆走过去,悄声询问:“是公主?”
那人点点头。
樊忆道:“你们先回禀,说我随后便到。”
她又扭头看了眼易安,此人正求知若渴地张望着,想知道他们在议论什么。
樊忆冲他张开笑容,他立刻撇开眼,樊忆道:“不巧,我还有点事。”
易安早就不想待在这个伤心之地了,冷淡道:“你好自为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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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府。
玉潭正斜倚榻上,一身绯色常服,捏着只书简漫不经心地阅览,直到一声禀报打断她的思绪:“樊姑娘到了。”
“让她进来。”
很快,就见樊忆挂着一贯逢迎的笑意迎了进来。
公主直了直身体:“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我已经查清,这易安的确是五皇子的人,此番接近我,是为挑唆公主和丞相反目,”樊忆的笑容又变得些许得意,“今早给他下蛊,他毫无防备,现在已被我收服了。”
公主大喜:“好啊,我正愁摆不平这梁胤。近来他风头大盛,都敢于和我叫板了,如今有了此人,行事就方便多了。”
樊忆微微颔首:“易安手中掌握诸多五皇子在暗中的谋划,只待公主下令,我随时起用。”
“不必留待日后,我才得知消息,梁胤前几日递了条陈,谈及变法,父皇已经准奏,召他还京辅政。他一月后就该到了,”公主的手在自己的发梢上绕着圈,“我要你即刻入宫。做些虚张声势的异动,这些事,想必你已经很擅长了。”
“属下明白。”樊忆利落地应道。
玉潭轻轻点头,她很满意。
接下指令后,樊忆先行回到灵缘阁。停在二楼,她拿出钥匙。
这二楼,她几乎没有来过,只是时不时会叫小厮们前来清扫。屋子里摆放着许多杂物,包括一些兵器和上了锁的木箱,她的属下们一度以为她最看重的就是那些兵器,直到他们发现,这些兵器大都已经锈蚀,她也丝毫不顾及;反倒是有一次,有几只木箱受了潮,她大发雷霆。
“这箱里装的是银子么?”
问话的是张英,樊忆最重用的心腹,五年多前和樊忆一道从冀州大营出来的,作了樊忆的副手。易安的身世,就是他带人去查出来的。樊忆白了他一眼:“天天就想着银子。去,把门关牢。”
张英赶紧去关了门。等返回来,只见樊忆已将钥匙插入了木箱上的锁孔,“咔嚓”一声,铁锁应声落地。
张英有些意外。此前从没有人知道这些木箱里装的是什么,樊忆还是头一次在外人面前打开它们。
他好奇地凑上前,樊忆也伸手将木箱里的东西拿出来,当看清那是什么东西后,张英吓得跌退两步,差点坐在地上。
是一只木偶。
宫廷之内,最为忌讳的莫过于巫蛊人偶这类厌胜之物,但凡牵扯进来,轻则废黜流放,重则满门株连,是朝野上下最忌惮的谋逆重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