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诚邀您参与下一阶段的深度优化测试,测试将涉及更精细的色彩感知调节和情感关联强化。参与测试将获得丰厚报酬(5000元/次),并有机会获得永久性视觉感知提升。
如感兴趣,请回复此邮件并留下您的联系方式。
——视觉优化项目组
“您回复了吗?”林微雨紧张地问。
“没有。”刘洋摇头,“当时症状已经开始出现,我感觉不对劲,就没有回复。但如果我没有出现症状,也许……我会被报酬吸引,继续参与测试。”
顾北城的表情变得极其严肃:“他们在筛选合适的测试者。先进行初步测试,观察反应,然后邀请反应‘良好’的人参与更深入的测试。”
“反应良好是什么意思?”刘洋问。
“可能是指那些对‘优化’适应性好,副作用小的人。”林微雨推测道,“而您、张立老师、王璐老师,可能都属于……适应性不太好的群体。”
“所以我们是被淘汰的测试者?”刘洋苦笑,“被实验过后就丢弃的失败样本?”
“不。”顾北城说,“你们是发现他们秘密的揭露者。正是因为你们的症状明显,我们才得以发现这个项目的存在和危险。”
林微雨看向刘洋:“刘先生,我能看看您最近的作品吗?特别是症状出现前后的对比。”
刘洋点点头,在电脑上打开了一个文件夹:“这些都是我近期的作品。”
他打开第一张图——两周前完成的数字艺术作品《色彩交响曲》。画面中,无数色彩线条交织成复杂的图案,像一场视觉上的交响乐,华丽而和谐。
第二张图是一周前开始创作但未完成的《数字花园》。色彩依然丰富,但有些地方显得混乱,颜色之间的过渡不再流畅。
第三张图是三天前尝试创作的《破碎的色彩》。画面被分割成许多小块,每块颜色都很鲜艳,但组合在一起却产生一种刺眼、不协调的感觉。
“这一张,”刘洋指着《破碎的色彩》,“我只画了十五分钟就开始剧烈头痛,不得不放弃。”
林微雨专注地看着这些作品。不需要品尝任何东西,她就能从这些数字图像中感知到强烈的情绪变化。从《色彩交响曲》的自信和喜悦,到《数字花园》的困惑和挣扎,再到《破碎的色彩》的痛苦和绝望。
“我能……尝试感知这些作品吗?”林微雨问,“通过我的能力?”
刘洋有些困惑:“这些是数字图像,您怎么……”
“让我试试。”林微雨说,“也许我能发现一些肉眼看不到的东西。”
她走到最大的显示器前,将手轻轻放在屏幕上。屏幕是凉的,光滑的,没有任何物理质感。她闭上眼睛,集中精神,试图通过触觉延伸到图像本身。
一开始,什么都没有。
但渐渐地,一种微弱的感觉开始浮现——
那不是通过味觉或嗅觉,而是一种更直接的精神连接。就好像她的意识通过触摸屏幕这个物理媒介,接触到了图像中蕴含的情绪信息。
她感知到了《色彩交响曲》中的创作激情和完美主义,感知到了《数字花园》中的不确定和迷茫,感知到了《破碎的色彩》中的混乱和痛苦。
而在这些情绪信息的深处,她感知到了一种异样的东西——
一种人为植入的“程序”。
像计算机病毒一样,嵌入在色彩信息之中,悄无声息地改变着观看者的视觉处理机制。
这种“程序”非常精巧,非常隐蔽,但它有一个核心特征:强制执行颜色与情感的固定对应关系。
红色必须代表危险和热情,绿色必须代表安全和希望,蓝色必须代表冷静和信任……
任何偏离这种对应关系的感知,都会被“程序”干扰、扭曲、惩罚。
所以当刘洋尝试创作不符合这个规则的色彩组合时,就会触发“程序”的防御机制——头痛、恶心、眩晕。
这是对自由感知的暴力镇压。
林微雨睁开眼睛,手从屏幕上拿开,脸色有些苍白。
“你看到了什么?”顾北城立即问道。
“一个程序。”林微雨缓缓说道,“被植入在色彩信息中的程序。它的作用是强制建立颜色与情感的固定对应关系,任何偏离都会受到惩罚。”
刘洋震惊地看着她:“所以我的头痛……是惩罚?”
“是的。”林微雨点头,“您的视觉系统被植入了一种‘标准’,当您试图创造不符合这个标准的作品时,系统就会通过生理不适来阻止您。”
顾北城的表情变得极其严肃:“这是一种精神控制技术。通过控制人们对颜色的感知和情感反应,间接控制他们的创造力和思维方式。”
“比我们想象的更危险。”林微雨说,“这不只是失去颜色感知的问题,而是……被剥夺了自由感知的权利。”
工作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窗外,城市的夜景在玻璃幕墙外展开,万千灯火构成了另一幅数字化的画卷。但在这美丽的表象下,可能隐藏着对感知自由的威胁。
“我们必须阻止他们。”刘洋打破了沉默,“不是为了我一个人,而是为了所有人。”
顾北城站起身:“我们会尽力的。刘先生,您提供的信息非常宝贵。请保持手机畅通,我们可能需要您的进一步协助。”
“随时联系我。”刘洋也站起来,“如果需要技术方面的支持,我也可以帮忙。我对数字图像和程序有一定的了解。”
“谢谢您。”林微雨真诚地说,“保护好自己,如果收到更多邮件或者有其他异常情况,立即联系我们。”
离开刘洋的工作室时,已经是晚上八点半。电梯里,两人都陷入了沉思。
“三个受害者,三种不同的症状,但都指向同一个源头。”顾北城打破了沉默,“视觉科技公司,或者背后的基金会,在测试一种能够主动植入色彩感知标准的技术。”
“而且他们在筛选。”林微雨补充道,“根据测试者的反应,邀请‘适应性好’的人参与更深入的测试。这意味着……他们可能已经有一批成功的测试者,那些人的感知已经被‘优化’而不自知。”
这个想法让人不寒而栗。
有多少人已经接受了“优化”,却以为那只是艺术展的有趣体验?
有多少人的色彩感知已经变得标准化,失去了个性和多样性?
“明天,”顾北城说,“我们直接去视觉科技公司。以艺术协会委托的身份,要求他们解释展览的安全性问题。”
林微雨点点头,但心中有些不安:“他们会承认吗?”
“不会。”顾北城说,“但我们可以观察他们的反应,收集更多信息。而且……也许能找到那个戴智能眼镜的工作人员。”
电梯到达一楼,门缓缓打开。夜晚的凉风吹进来,带着城市的喧嚣。
林微雨深吸一口气,感觉到疲惫,但更多的是决心。
这个案件比之前的任何一个都更复杂,更危险,但它也更重要。
因为这一次,威胁的不是味觉,不是记忆,而是人类最基本的视觉感知。
而视觉,是我们认知世界的第一道窗口。
如果这个窗口被强行装上了滤镜,如果所有通过这个窗口的色彩都被标准化……
那么人类看到的世界,还会是真实的吗?
林微雨握紧了顾北城的手。
无论答案是什么,她都要去寻找。
为了那些失去色彩的艺术家,为了所有可能受到影响的人,也为了这个多彩而真实的世界。
夜色渐深,但他们的工作,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