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最后的对峙
休息室的门在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宴会厅的喧嚣。
房间不大,装修风格延续了外面的奢华:真皮沙发,红木茶几,墙上悬着昂贵的艺术品。落地窗外是城市的璀璨夜景,但窗封死了,无法开启。
沃纳博士走到酒柜前,斟了两杯威士忌,递一杯予林微雨。
“李主任平时饮什么?我这里的酒尚可。”
林微雨未接。她伫立原地,注视着眼前这男人——HPO的掌控者,她所有痛苦的根源。
“你如何认出的?”她问,声音平静得令自己都惊讶。
沃纳博士笑了笑,将酒杯置于茶几上,走到她对面的沙发坐下。
“诸多细节。”他说,“李雪行路时习惯性耸肩,你没有。她言语时无意识地摩挲耳垂,你没有。最重要的是……你的眼眸里有一种特殊的光。”
“何种光?”
“一种……燃烧的光。”沃纳博士凝视她的双眼,“愤怒,悲伤,但更多的是决心。那种即便面对绝望也要继续前行的光芒。我在许多样本身上见过这种光,尤是自然进化者。”
林微雨静默片刻,道:“所以你知我会来此会议。”
“我知你定能找到方法进来。”沃纳博士颔首,“你比你父亲聪慧,也比多数样本更有勇气。林正国当年被我们招募时,更多是困惑与恐惧。但你不同,你主动寻求真相,即便那可能令你陷于险境。”
“我父亲在何处?”林微雨直截问。
“医疗中心,七楼。”沃纳博士坦诚答,“植物人状态,但生命体征稳定。我们一直维持他的生命,一则出于人道,二则……他脑中或仍隐藏有价值信息。”
“我想见他。”
“可以。”沃纳博士出乎意料地爽快,“但在此之前,我想与你谈谈。”
“谈什么?谈如何让我成为你的下一个实验品?”
“谈合作。”沃纳博士纠正,“你听了方才会议内容。顾教授的建议是对的,我们希望你自愿加入,而非被迫。”
林微雨冷笑:“合作?你们欺骗我,监控我,将我的人生视作实验数据,如今告诉我这是合作?”
“我承认,前期方式或许不够……尊重。”沃纳博士平静道,“但这必要。我们需了解你的能力,评估你的稳定性,方能制定合适合作方案。”
“何种合作?”
“我们需要你的能力数据,特别是α-感知基因簇的完整序列。作为交换,可提供以下条件:一,保证你的安全,包括不对你进行任何伤害性实验;二,允许你自由接触父亲,甚至可安排你们同层;三,提供优厚研究员职位,让你参与研究,而非被研究。”
林微雨听着这些条件,心中快速分析。
听似诱人,实则陷阱。
“若我拒绝呢?”她问。
沃纳博士眼神微冷。
“那你听到了最终处置方案。神经毒素,能力剥夺,可能的认知损伤。”他顿了顿,“但那是最末选择。我更望你能理性选择合作。”
“理性?”林微雨声音略提,“你摧毁了那么多人的生活,陆明远的母亲,陈志勇的妻子,我父亲……还有那些玻璃舱中的人。你凭何以为我会与你合作?”
“为了更大利益。”沃纳博士起身,走至窗前,望着外面的城市,“你可知人类进化史上的最大瓶颈为何?非身体,非智力,是感知。我们受限于五种感官之内,看不见红外线,听不见超声波,感受不到磁场。但有些人——如你——突破了这些限制。”
他转身,眼神狂热:“你们是进化的先驱者。但自然进化太慢,太随机。我们需要加速此过程,需要让更多人拥有这种能力。这便是HPO的目标:感知优化,令人类进化至下一阶段。”
“所以那些失败者,那些被你们变为植物人、变为白痴的人,皆是‘必要的牺牲’?”林微雨讥讽。
“科学进步总需牺牲。”沃纳博士未否认,“但每一次失败都让我们更近成功。如今,我们已能让普通人获得基础感知强化,虽尚不稳定,但技术日进。而你的基因序列,可能就是突破的关键。”
“所以你才如此想要我。”
“是的。”沃纳博士坦承,“你的α-感知基因簇的变异,或许代表了自然进化的新方向。若能理解并复制此变异,感知优化技术将实现质的飞跃。”
林微雨沉默了。她此刻明了为何HPO对她如此执着。
她是钥匙,能开启下一阶段的大门。
但她亦知,一旦交出钥匙,她便失去价值,如父亲一般。
“我需要时间考虑。”她说。
“可以。”沃纳博士出乎意料地同意,“我给你二十四小时。明日此时,给我答案。”
他按下桌上按钮。门开了,两名保安走进。
“送林小姐去客房休息。”沃纳博士吩咐,“好生照料,莫怠慢。”
“是。”
林微雨被“护送”出休息室,沿走廊走向电梯。所谓的“客房”,实为软禁室。
但至少,她此刻暂得安全,且知父亲所在。
电梯在七楼停下。走廊很静,两侧是病房的门。空气中弥漫消毒水的气味,还有医院特有的那种……沉寂。
保安带她到707号病房前,打开门。
“你有一小时。”保安说,“莫要试图逃跑,整层皆有监控与报警系统。”
门关上,从外锁了。
林微雨转身看向病房。
房间不大,但设备齐全。病床上躺着一个人,身上连接着各种仪器:心电图仪、呼吸机、营养液泵……
她缓缓走近,每一步如踩棉花。
床上的人很瘦,面色苍白,头发花白,但五官仍清晰——那是她记忆中的父亲,只是老了二十年。
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
十年了,她以为他已不在。母亲每年忌日带她扫墓,说父亲就葬在旁。她信了,因那是母亲所言。
但她此刻明白了。母亲也在骗她,或说,母亲也被骗了。
她握住父亲的手,那手冰冷而瘦削。
“爸爸……”她轻唤,“我来了。”
没有回应。仪器上的数字平稳跳动,显示生命仍在继续,但意识已沉睡。
林微雨坐在床边,开始讲述。讲述她这十年的生活,母亲的去世,她的餐厅,她的能力,她遭遇的这一切。
讲述时,她注意到父亲的手指微动了一下。
很小,几乎察觉不到,但确动了。
“你能听到我吗?”她急切问。
又动了一下。
眼泪再次涌出,但此次是喜悦的泪。父亲还有意识,哪怕只是一点点。
她继续讲述,讲顾北城,讲那些案件,讲HPO的真相。讲述时,她握着父亲的手,试图通过接触传递她的情感。
然后,奇迹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