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头,环顾餐厅。就在此时,她看到了张伟。
那位中国籍研究员独自坐在角落,一边吃三明治一边看平板电脑。他看起来三十出头,戴着黑框眼镜,神情专注。
安娜犹豫了。她该冒险接触他吗?若他是GRC派来试探她的呢?若他是实验室C的知情者呢?
但她也想到了另一种可能——或许张伟与她一样,也是寻找真相的人。或许他获得临时权限别有原因,或许他也注意到了实验室C的异常。
她需做决定。
就在这时,张伟抬起头,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安娜看到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是……警惕?
他迅速移开视线,继续看平板电脑,但安娜注意到,他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也在害怕。为何?
安娜站起身,端着托盘走向回收处。经过张伟的桌子时,她“不小心”将餐巾纸掉在地上。
“抱歉。”她说,弯腰捡起餐巾纸。
就在那一刻,她的手指“不小心”碰到了张伟的手腕。
那一瞬间,她的能力自动激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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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娜的能力是皮肤接触感知。通过触碰他人的皮肤,她能感知到对方身体内部的状态——炎症、异常反应,甚至一些情绪导致的生理变化。
但这一次,她感知到的东西完全不同。
当她的手指碰到张伟手腕的瞬间,她“尝到”了一种味道——不是字面上的味道,而是感知上的“味道”。
那是金属的味道,冰冷的、生锈的金属。混杂着古老纸张发霉的气味,还有……血的味道?
不,不是血。是铁锈。古老的铁锈。
然后是一段模糊的记忆片段,如透过浑浊的水看到的景象:
一个昏暗的房间,墙壁是石头的,点着蜡烛。有人在低声祈祷,用拉丁语。恐惧的味道,强烈的、几乎令人窒息的恐惧。
然后是疼痛。尖锐的、灼热的疼痛,来自手腕。有人在她的手腕上刻着什么……
不对,不是她的手腕。是张伟的?还是……
画面消失了。
安娜猛地抽回手,后退一步,脸色苍白。
张伟也如被烫到般抽回手腕,他的表情从警惕变为纯粹的恐惧。
“你……”他低声说,声音颤抖,“你感觉到了?”
安娜点头,说不出话。她的心跳得厉害,那恐惧的余味还留在感知里。
“今晚,”张伟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八点。老城区的钟楼下。一个人来。”
然后他起身,迅速离开餐厅,留下几乎未动的三明治。
安娜站在原地,感到一阵眩晕。她刚刚感知到了什么?那是什么记忆?为何会从张伟身上感知到?
更重要的是,为何那段记忆里……有拉丁语的祈祷?有石墙与蜡烛?还有手腕上的疼痛?
她想起了那本17世纪意大利修女的日记。
她想起了实验室C的物资采购清单。
她想起了父亲曾说过的话:“有些物品承载的记忆如此强烈,以至于接触它们的人……也会被影响。”
难道张伟接触过那本日记?或者……接触过更糟糕的东西?
安娜回到办公室,关上门,靠在门上深呼吸。她的手仍在微微发抖。
她需要理清思路。
第一,张伟显然知道她的能力,且似乎预料到她会在触碰时感知到什么。
第二,她感知到的东西与实验室C有关,很可能与那本17世纪修女的日记有关。
第三,他约她见面,说明他想告诉她什么——或想从她这里得到什么。
第四,这一切都极危险。她知道自己被监视,张伟很可能也被监视。他们的会面若被发现……
但她必须去。若实验室C真在进行某种危险的、涉及古老文物的实验,若这种实验正在影响研究人员,那她必须知道真相。
为了父亲,也为了所有可能成为下一个受害者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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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点,安娜回到公寓。她做了常规安全检查,确认无新增监控设备。
然后,她坐在工作台前,用加密设备给林微雨补充了一条信息。
此次加密更为复杂,她用了多层编码:
【原文】:“ 接触了数据分析员张伟。通过触碰感知到异常记忆片段:17世纪环境,拉丁语祈祷,手腕疼痛,强烈恐惧。约今晚八点老城区钟楼下见面。危险等级高。若我明早未更新状态,可能已出事。”
【加密后】:“ 铁锈-霉味-恐惧-拉丁语-祈祷-石墙-蜡烛-疼痛-手腕-约定-钟楼-危险-消失”
她将这条信息保存到另一个加密文件中,设置了自动传输条件:若她明早八点前未取消,文件会自动发送到PFA的安全服务器。
然后,她开始准备晚上的会面。
她换上深色衣服,不显眼的外套。她在口袋里放了一个微型录音设备,虽然她知道GRC很可能有反录音干扰,但她想试试。
最重要的是,她带了一小瓶辣椒喷雾——不是常规防身用品,而是她实验室里的特制品,添加了一些能短暂干扰监控设备的化学物质。
七点四十分,她离开公寓。
她没有开车,而是步行。老城区距她公寓约二十分钟路程,步行可让她更好观察是否有人跟踪。
街道上的行人不多。日内瓦的夜晚总是相对安静,尤其是在工作日。
安娜走得很慢,不时停下来看商店橱窗,或假装在手机上查看地图。她注意着身后,注意着街角的阴影,注意着每一个看起来可疑的人。
她看到了两个可能的面孔——一个在咖啡馆里看报纸的男人,一个在公交站等车的女人。但她不能确定。GRC训练有素,监视人员都如普通人一样。
七点五十五分,她到达老城区的钟楼。
这是一座中世纪建筑,石头砌成,在夜色中显得庄严沉重。钟楼前的小广场空荡荡的,只有几盏路灯投下昏黄的光。
安娜站在钟楼的阴影里,等待。
八点整,钟声响起,沉重悠长。钟声在古老的建筑间回荡,仿佛穿越了几个世纪。
就在钟声的余音中,一个人影从对面的巷子里走了出来。
是张伟。
他看起来比白天更紧张,不停地四处张望。
“你一个人?”他低声问。
“是。”安娜回答,“你呢?”
“我也是。”张伟走近,“我们没有多少时间。他们可能在监视。”
“谁在监视?”
“所有人。”张伟的声音里带着绝望,“沃纳博士,安全部门,还有……实验室C的人。”
他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你知道实验室C在做什么吗?”
安娜摇头:“我只知道它和我父亲的死有关。”
“它和很多人的死有关。”张伟说,“包括……可能包括我们。”
钟楼的阴影里,两个被恐惧笼罩的人,开始交换他们拼凑出的真相碎片。
而不远处的屋顶上,一个黑色的身影正用夜视仪观察着他们。
沃纳博士的信息是正确的。
鱼,上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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