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往秋来，胎满将临
靖和十五年，仲春时节。
柳氏在四皇子邸住了小半月，日日看着楚明嫣胎相一日稳过一日，萧璟渊更是把人捧在手心里，连端茶倒水都亲力亲为，半点不肯假手于人，府里上下也被打理得井井有条。她终究是放心不下将军府的琐事，也不愿一直扰了小两口的日子，便收拾了东西回府。临走前还拉着两人反复叮嘱孕期规矩，尤其是分房睡的事，说得萧璟渊和楚明嫣都红着脸连连应下，才恭恭敬敬地把人送出了府门。
楚母一走，府里便又恢复了往日的清净。
萧璟渊的日子依旧按着章法走，天不亮就起身去演武场练剑，上午去镇国将军府跟着岳父楚铮学兵法韬略，午后回府便扎进书房研策论、读史书，只是比起从前，出门的次数少了太多。除了去将军府、必要的入宫请安，他几乎半步都不踏出四皇子邸。
只是指尖划过泛黄的书页时，他总会忍不住走神。
距离给沈清晏许下的一年之约，已经过去了九个月，剩下的时限越来越近，可他依旧是个挂着皇子名头、手里无半分实权的闲散王爷。不是没有过不甘，夜里看着身侧安睡的楚明嫣，手掌虚虚覆在她日渐隆起的小腹上，也会忍不住想，若是他伸手去争，是不是也能搏一个前程，既能兑现对沈清晏的承诺，也能给妻儿一个更稳妥的未来。
可这点不甘，转瞬就会被他死死压下去。
他太清楚这皇城的水深。太子与两位皇兄根基深厚，背后势力盘根错节，他如今唯一的依仗只有楚家。若是贸然伸手争权，不仅抓不住半点实权，反倒会引火烧身，连累楚明嫣和未出世的孩子，甚至给楚家招来灭顶之灾。他赌不起，更不能赌。
只是对沈清晏的愧疚，一日重过一日。他总想着找个机会，去太傅府跟她说清楚，不能就这么让她不明不白地耗下去，误了一辈子。
这份心思藏得极深，平日里半点不露，唯有在夜里抱着楚明嫣时，才会泄出几分茫然。楚明嫣从来不多问，只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安抚一只不安的幼兽，用自己的温度，一点点熨平他心里的褶皱。
楚母走后的头几天，萧璟渊还老老实实住在外间的偏厅，只是夜里总睡不踏实，隔一个时辰就要轻手轻脚溜到主卧门口，贴着门板听里面的动静，生怕楚明嫣夜里有什么不适。直到一晚，楚明嫣起夜时，刚好撞见蹲在门口、眼底满是青黑的他，又好气又好笑，直接松了口：“别在外面熬着了，进来睡吧。只一条，记着母亲的话，不许胡来。”
萧璟渊眼睛瞬间亮了，抱着被褥就冲进了主卧，从那以后，再也没踏回过偏厅。
夜里躺在床上，他总是小心翼翼地从身后抱着楚明嫣，下巴抵在她的发顶，手虚虚护在她的小腹上，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碰着她。起初确实规规矩矩，半点逾矩的动作都没有，可两个心意相通的年轻人，日夜相对，耳鬓厮磨，哪里忍得住骨子里的亲近。
第一次失控，是在暮春的一个雨夜。
窗外的雨打在窗棂上沙沙作响，萧璟渊正半跪在床边，给她揉着水肿的小腿，抬头时，刚好撞进她盛满温柔的凤眸里。暖黄的烛火落在她脸上，褪去了平日里的锐利，只剩满眼的柔意，情到深处，终究是失了分寸。
事后，萧璟渊抱着她，悔得肠子都青了，不停拍着自己的额头，对着她赌咒发誓：“姐姐，我错了，我再也不犯了！要是伤着你和孩子，我……”话没说完，就被楚明嫣用指尖堵住了嘴。
她脸颊微红，故意板起脸，嗔怪地瞪了他一眼：“现在知道错了？方才怎么没见你这么规矩？”可眼底的笑意却藏都藏不住，哪里有半分真的怪罪。她本就不是被礼教捆死的闺阁女子，沙场里滚过的人，最懂随心二字，更何况对面是她放在心尖上的丈夫，哪里会真的怪他。
只是萧璟渊的誓言，从来都撑不过三日。
要么是夜里看着她安睡的侧脸忍不住偷吻，要么是晨起替她绾发时被她眼尾的柔意勾了心神，总有失控的时候。每次事后，他都要抱着她悔不当初地发誓，可转头就又犯了。楚明嫣也由着他，只是偶尔会笑着埋怨两句，看着他手足无措哄自己的样子，眼底的温柔都快要溢出来。
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走着，转眼入了盛夏。
楚明嫣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人也渐渐没了精力打理府中琐事。她本就不是愿意困在后院账册里的人，更何况，她从来都不希望萧璟渊被这些家长里短的琐事绊住脚步。于是干脆下了令，府里的内务交由玲珑全权打理，外院诸事则归李德全掌管，两人遇事互相商议，拿不定主意的再来回禀她，半分都没让萧璟渊插手。
萧璟渊起初还不解，问她：“姐姐，府里的事，我也能帮着分担，你怎么都交给他们了？”
楚明嫣正靠在窗边的软榻上，手里拿着一卷兵书，闻言抬眼看向他，凤眸里满是认真：“这些后院的琐事，费神又没什么用处，不值得你花心思。我要你做的，是跟着父亲学好兵法，摸透朝堂的利弊权衡，练出能安身立命的本事。不管将来这皇城是风是雨，你都有底气站稳脚跟，护得住自己，护得住我和孩子。”
萧璟渊看着她眼里的笃定和期许，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又暖又涩。他才明白，这个女人从始至终，想的都不是把他困在方寸王府里，而是推着他往前走，让他长成能独当一面的男人。他重重地点了点头，把她的话刻进了心里，从那以后，更是沉下心来读书练剑，连楚铮都忍不住夸他，长进一日比一日快。
暑往秋来，转眼就到了靖和十五年的初秋，楚明嫣已经怀了八个多月的身孕。
肚子高高隆起，身子沉得厉害，连走路都要侍女扶着，整日里也没什么精神，大多时候都靠在软榻上歇着，要么就是昏昏沉沉地睡不醒。孕期的不适磨得她清减了些，唯有一双凤眸，看向萧璟渊时，依旧盛满了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