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怕。”沈清晏伸手,轻轻拍了拍绿芜的手背,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半分慌乱。她掀开车帘的一角,看着外面密密麻麻的山匪,指尖微微收紧,心里却出奇的镇定。
她不是不怕,只是她心里清楚,父亲绝不会让她孤身走这千里路,沿途的州府就算不肯贴身护送,也定然会在附近布下人手,绝不会让她真的出了意外。更何况,她脑子里,突然就想起了楚明嫣。
那个名满京华的四皇子妃,十三岁就跟着父亲上了北疆战场,见过尸山血海,什么样的凶险没遇过?若是今日换作楚明嫣坐在这里,怕是连眼皮都不会动一下,只会从容不迫地安排应对,哪里会像绿芜这样慌不择路?
她心里隐隐憋着一股劲。她知道,自己心里终究还是放不下萧璟渊,若是将来真的有一日,她入了四皇子府,少不得要和楚明嫣相处,甚至要和她交手。若是连这点场面都镇不住,连这点风浪都扛不住,她又拿什么去跟楚明嫣比?
想到这里,沈清晏心里的那点慌乱,瞬间烟消云散。她反手握住绿芜冰凉的手,温声道:“你看,管家和护院们都在外面,他们都是跟着父亲多年的老人,武艺高强,定会护着我们的。不过是些打家劫舍的蟊贼,没什么好怕的,坐好便是,别乱了阵脚。”
她的声音温柔却坚定,像一颗定心丸,绿芜看着她平静的眉眼,虽然身子还是止不住地抖,却好歹止住了哭腔,紧紧咬着唇,点了点头,只是抓着她胳膊的手,依旧抖个不停。
而山路中央,山匪的头目已经骑着马,往前走了两步,手里的砍刀往地上一顿,发出哐当一声巨响,粗着嗓子喊道:“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我也不为难你们,把车上半数的金银财宝都卸下来,老子就放你们平安过去!不然的话,别怪老子手里的刀不认人!”
管家心里暗骂,面上却不敢硬刚。对方人多势众,真打起来,他们定然讨不到好处,万一伤了小姐,就算是拼光了所有人,也担待不起。他只能先稳住对方,拖延时间,等着官府的人赶来。
“好说!”管家扬声应道,对着身后的人使了个眼色,“不就是半数家财吗?我们给!只求好汉们行个方便,放我们过去!”
说着,他示意两个家丁,把车上装着银两的箱子搬下来,放在了路中间。
山匪头目看着地上的箱子,眼睛都亮了,示意手下去打开。箱子掀开,白花花的银子晃得人眼晕,他顿时哈哈大笑起来,显然是满意得很。可他的目光,很快就落在了被护院团团围住的马车上,眼里闪过一丝贪婪的色光。
他们早就派了斥候打探清楚,这队客商是从京城来的,车里坐着个娇滴滴的世家小姐,不仅带着巨额的钱财,更是貌美如花。原本他们只打算劫财,可一想到京城里来的大家闺秀,那细皮嫩肉的模样,头目心里就像被猫抓了一样,色欲熏心,哪里还肯就这么放他们走。
更何况,他们早就摸清了,官府的人早就被他们分出去的兄弟,引去了十里外的另一个山口,就算是反应过来,没两个时辰也赶不到这里。这荒山野岭的,他们就算是把人劫了,也没人知道,大不了抢了人和钱,换个山头继续快活,谁能找得到他们?
想到这里,头目手里的砍刀一指马车,脸上露出了狰狞的笑:“钱我们收下了!不过,老子现在改主意了!这箱子里的钱,到底是不是半数,我们得验验!把马车打开,让我们好好检查检查!若是真的只给了半数,老子自然放你们走;若是敢耍花样,别怪老子不客气!”
这话一出,管家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他哪里会不知道,对方哪里是要检查钱财,分明是盯上了车里的小姐!真要是让他们打开马车,看到小姐,那后果不堪设想!
“放肆!”管家厉声喝道,挡在马车前,手里也拔出了佩刀,“钱财我们已经给了,你们别得寸进尺!马车里是我们家内眷,岂容你们随意查看?识相的,赶紧拿了钱让路,不然的话,等官府的人来了,定将你们这群蟊贼碎尸万段!”
“官府?”头目哈哈大笑起来,满脸的不屑,“老子告诉你,官府的人,现在还在十里外喝风呢!别给脸不要脸!老子今天不仅要查这马车,还要看看里面的小姐长什么样!兄弟们,给我上!把男的都砍了,女的和钱财,都给老子带回山去!”
一声令下,身后的山匪们瞬间嗷嗷叫着,挥舞着砍刀冲了上来!
“护好小姐!跟他们拼了!”管家也红了眼,挥着刀就迎了上去。十几个护院也纷纷冲了上去,和山匪们战在了一起。
一时间,狭窄的山路上,刀光剑影,喊杀声震天。
沈家的护院们,个个都是练家子,出手狠辣,一招一式都直取要害,刚一交手,就砍翻了十几个冲在最前面的山匪。可山匪人数实在太多了,前仆后继地往上冲,像是杀不完一样。护院们就算再能打,也架不住对方人多势众,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就个个都挂了彩,身上添了不少伤口,动作也渐渐慢了下来,被山匪们团团围住,渐渐落了下风。
管家的胳膊上挨了一刀,鲜血瞬间浸透了衣袖,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依旧死死挡在马车前,挥着刀逼退冲上来的山匪,可眼底已经泛起了绝望。
照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被全部砍倒,车里的小姐,也会落入这群山匪手里。他就算是死,也对不起沈大人的托付!
车厢里的绿芜,听到外面的喊杀声、兵器碰撞的脆响,还有山匪们的狞笑,吓得浑身发软,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紧紧抱着沈清晏,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沈清晏的脸色也白了几分,指尖紧紧攥着裙摆,指节泛白。她没想到这群山匪竟然如此胆大包天,拿了钱财还不肯罢休,更没想到官府的人竟然真的没有赶来。可她依旧强撑着镇定,没有乱了分寸,只是一双眼睛,死死盯着车帘,心里飞速盘算着应对的法子。喊杀声与兵刃交击声越来越近,山匪的狞笑几乎贴在车帘外。
沈清晏脸色发白,指尖攥得裙摆发皱,心口怦怦直跳。
她怕。
怕的不是死,是被掳走、清白尽毁、身不由己。
她是未出阁的姑娘,若遭匪类玷污,不如一死。
她悄悄将银簪握在掌心,簪尖抵住心口。
只要防线一破,便立刻自戕,绝不受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