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风渐暖,狭路起微澜 下
就在这岌岌可危、眼看马车就要被山匪冲破的时刻,一道清冷凌厉的女声,突然从山路尽头传来,像一道惊雷,瞬间劈开了混乱的战局!
“大胆蟊贼!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竟敢拦路抢劫,伤人性命,把我大靖的王法视若儿戏!简直不知死活!”
声未至,人先到!
话音还在山林间回荡,一道红色的倩影,已经踩着马背,从山路尽头疾驰而来!
她一身利落的红色劲装,长发高束在头顶,用一根红绳系着,没有半分钗环,也没有穿沉重的铠甲,只一身轻便的便服,却难掩周身的飒爽侠气。她手里握着一柄长剑,剑鞘是乌木的,看着朴素,剑身在阳光下却泛着凛冽的寒光;腰间还挂着一柄短剑,剑穗随着她的动作,在风里轻轻飘着。
不过眨眼间,她就已经冲到了战局中央!足尖在马背上一点,身形如燕,凌空跃下,稳稳落地。
只见她手腕一转,长剑瞬间出鞘,清越的剑鸣声划破空气,带着灵动的劲风,直直朝着离马车最近的几个山匪刺去!她的剑法飘逸灵动,身姿如惊鸿掠影,招招避实击虚,快得如流云拂月,让人看不清动作。
第一个山匪还没反应过来,手腕就被剑尖轻点,吃痛之下手里的砍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疼得惨叫出声;紧接着,她脚尖一点,身子凌空跃起,如蝶翼轻展躲过身后砍来的一刀,反手长剑挽出一朵漂亮的剑花,剑刃擦着对方的脖颈划过,瞬间就逼得对方连连后退,摔在地上;落地的瞬间,她腰肢轻转,长剑横扫,带着流云般的弧度,瞬间就扫倒了围上来的三四个山匪,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宛若花间舞剑,美而凌厉。
不过三两下的功夫,围在马车前的十几个山匪,就被她打得哭爹喊娘,丢盔弃甲,要么倒在地上起不来,要么连连后退,不敢再往前半步。
山匪头目都看傻了,他怎么也没想到,这荒山野岭的,竟然会突然冒出来这么一个煞神!还是个年纪轻轻的姑娘!他当即恼羞成怒,挥着砍刀吼道:“哪里来的臭丫头,敢管老子的闲事?兄弟们,一起上!先把这丫头片子给老子砍了!”
众山匪虽心有怯意,却碍于头目威势,只得硬着头皮再度围拢上来。嗷嗷叫着朝着那红衣女子冲了上来。
可就在这时,山路尽头,又冲过来十几个身着便服的汉子,个个身形挺拔,动作利落,手里都握着兵器,他们二话不说,直接冲进了战局,配合默契,出手干脆,不过片刻功夫,就把剩下的山匪打得节节败退。
战局瞬间反转!
原本占尽上风的山匪,此刻被两面夹击,哪里还是对手,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就死的死,伤的伤,剩下的早就吓破了胆,哪里还敢停留,纷纷扔了手里的兵器,转身就往山林里逃,连滚带爬,恨爹妈少生了两条腿,眨眼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满地的狼藉。
那姑娘看着溃逃的山匪,也不追,只是手腕一抖,长剑挽了个轻巧的剑花,稳稳地收回了剑鞘里,动作干脆利落,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她低头扫了一眼地上沾到的血迹,嫌恶地皱了皱眉,抬脚在地上蹭了蹭,才抬眼看向面前的马车。
而这边,管家看着山匪溃逃,终于松了一口气,腿一软,差点摔在地上。他顾不上胳膊上的伤口,先快步冲到马车边,急声问道:“小姐!您没事吧?有没有受惊?”
“我没事。”沈清晏的声音从车厢里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却依旧平稳,“管家,你怎么样?各位怎么样?”
“小姐放心,我们都是皮外伤,不碍事!”管家高声应道,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紧接着,他转过身,脸上的感激瞬间被怒容取代,对着刚刚收剑的红衣女子,重重抱了一拳,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火气:“敢问姑娘是哪个衙门的部下?是哪个州府派来护卫我家小姐的?!”
他看着对方和那些汉子们的身手,只当是官府派来暗中护卫的人!一想到刚才小姐差点落入敌手,自己和护院们差点拼光了性命,这些人却等到岌岌可危的时候才出手,管家的火气就压不住了。
“你们倒是沉得住气!非要等到我们快撑不住了,才肯出手是吗?!”管家的声音越来越大,眼里满是怒意,“万一刚才出了半点差错,让我家小姐受了惊、伤了分毫,你们就算是万死,也难辞其咎!”
红衣女子原本正擦着剑上的灰尘,听到这话,整个人都愣了,手里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她抬眼看向面前怒气冲冲的管家,又看了看被护得严严实实的马车,一双漂亮的桃花眼微微睁大,满脸的莫名其妙。
什么护卫?什么衙门部下?
她不过是回扬州,路过这里,看到一群山匪拦路抢劫,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而已,怎么就成了人家安排的护卫,还平白挨了一顿骂?
她还没开口反驳,马车的车帘就被轻轻掀开了。
沈清晏扶着绿芜的手,从马车上走了下来。她依旧是一身素净的衣裙,脸色还有些发白,却依旧身姿挺拔,礼数周全。她先是狠狠瞪了管家一眼,厉声喝止:“管家!不得无礼!退下!”
管家一愣,连忙躬身退到一旁,脸上的怒容还没散去,却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沈清晏这才转过身,对着那红衣女子,深深屈膝福了一礼,声音温柔却清晰,带着十足的歉意与感激:“这位姑娘,实在对不住,管家是护主心切,口不择言,多有冒犯,还请姑娘不要见怪。今日若非姑娘出手相救,我们主仆一行人,怕是今日就要葬身于此了。大恩不言谢,还请姑娘留下名号,等我回到家中,秉明家父,定当重重报答姑娘的救命之恩。”
她也和管家一样,误会了红衣女子的身份。毕竟这一身利落的身手,还有随行之人的配合,怎么看都像是有章法的官军,只当是官府安排的人。只是她心里虽然也有几分恼怒,恼他们出手太晚,却也清楚,若非人家出手,今日他们定然在劫难逃,礼数是万万不能失的。
红衣女子看着眼前规规矩矩给自己行礼的姑娘,又看了看身后憋着笑的护卫,彻底懵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她路见不平出个手,怎么就成了人家雇的护卫了?还谈什么报答,不过是顺手为之罢了。
她先是愣了片刻,随即挑了挑眉,转头看向身后跟着的十几个护卫,原本清冷的脸上瞬间沉了下来,语气带着几分不耐与傲娇:“谁让你们出手的?就这几个上不得台面的蟊贼,本姑娘一个人就能收拾得干干净净,用得着你们多管闲事?”
她顿了顿,杏眼一瞪,语气更凶了:“还有,谁让你们一路跟着我的?我都说了,我自己回扬州,不用你们跟着!爹爹都依我了,你们倒好,一个个阴魂不散的,耳朵都聋了?回去之后,看我怎么跟爹爹告状!”
一众护院闻言,连忙躬身低头,连声应着“是,大小姐”,可肩膀却止不住地微微颤抖,有几个没忍住,还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又赶紧憋了回去,脸都憋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