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不知道,自家将军最疼这位大小姐,大小姐说一,将军绝不说二,大小姐要独自回扬州,将军嘴上答应,心里却不放心,偷偷派他们跟着,还千叮万嘱要护好大小姐,可大小姐性子傲,偏不爱人跟着,这会儿倒是拿将军当由头了。偏偏一个这么说一不二的大小姐却被对方误会了,在他们看来这就是有莫名的喜感。
红衣女子看着他们憋笑的样子,脸瞬间就黑了,回头狠狠瞪了他们一眼,厉声喝道:“笑什么笑?再笑,我就告诉爹爹,说你们欺负我!都给我滚到一边去!”
几人瞬间收了笑,连忙转身退到了远处,不敢再多看一眼。
红衣女子这才转过身,重新看向沈清晏,对着她抱了抱拳,语气带着几分江湖气,爽朗又干脆:“我想你们是误会了,我可不是什么官府的人,也不是来保护谁的。不过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罢了。”
她顿了顿,下巴微微扬起,一双桃花眼亮晶晶的,带着几分骄傲,一字一句道:“至于我的名号,你们听好了!本姑娘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扬州苏惊鸿是也!”
“你们以后要是在这江南地界,遇上什么麻烦,只管报我的名号,保管好使!”
苏惊鸿?
这三个字一入耳,沈清晏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脑子里像是有一道惊雷炸开,瞬间就想起了一个人。
那个小时候住在她家隔壁,总是带着她爬墙上树、替她打跑欺负她的坏小子、会偷偷给她塞桂花糕、护着她的苏姐姐!
那个总是不爱穿儒雅罗衫、不爱红妆爱武装,被扬州城里的世家小姐们议论,却依旧我行我素的苏惊鸿!
她的心跳瞬间快了起来,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神色,往前凑了两步,声音带着几分试探,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怯生生,轻轻喊了一句:“你是……你是惊鸿姐姐?”
苏惊鸿闻言,挑了挑眉,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眉头微微蹙起,眼里满是疑惑:“你认识我?你是谁?”
“我是清晏,沈清晏啊。”沈清晏看着她熟悉的眉眼,眼眶瞬间就红了,声音里带着几分哽咽,“小时候,我们家就住在你家隔壁,扬州沈家,父亲名沈敬,你不记得了吗?小时候你总带着我玩,我被表哥欺负了,都是你替我出头的。”
苏惊鸿愣在原地,皱着眉,在脑子里使劲回想了半天。她这些年跟着父亲四处拜访武林人士,切磋武艺,扬州城里小时候的人和事,都快忘得差不多了。她盯着沈清晏的脸看了好半天,才终于从那双温柔的杏眼里,找到了几分小时候的影子。
“哦!哦!我想起来了!你是那个爱哭鼻子的小丫头沈清晏!”苏惊鸿恍然大悟,一拍大腿,脸上瞬间露出了笑意,之前的凌厉尽数散去,只剩下几分熟稔的热络,“你不是跟着你爹去京城做官了吗?怎么一个人跑回扬州了?还遇上了山匪,多危险啊!”
她说着,上前两步,仔细打量着沈清晏,看着她脸色发白,身上还带着惊魂未定的颤抖,眉头又皱了起来,语气里带着几分心疼,还有几分恨铁不成钢:“你看看你,还是跟小时候一样,胆子这么小,遇上点事就慌。要不是我刚好路过,你今天可怎么办?”
嘴上说着数落的话,手却轻轻拍了拍沈清晏的胳膊,动作放得极轻,生怕吓着她,典型的嘴硬心软。
“我……我回扬州老宅住些日子。”沈清晏看着眼前熟悉的人,积攒了一路的委屈与不安,瞬间就涌了上来,眼眶更红了,却还是笑着道,“没想到能在这里遇上惊鸿姐姐,要不是你,我今天真的就……”
“好了好了,不说这些丧气话。”苏惊鸿摆了摆手,打断了她的话,笑着道,“遇上我,就是你的运气。”
话音刚落,她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朗声道:“巧了!我也要回扬州!”苏惊鸿眼睛一亮,当即道,“正好,咱们同路!一起走!有我在,别说是这几个小山匪,就算是再大的阵仗,也保你平平安安到扬州!”
她说着,就自然地牵起了沈清晏的手,她的手心干净微凉,却格外温暖,瞬间就驱散了沈清晏心里最后一点寒意。
两人就这么并肩走着,沿着山路慢慢往前走,说着小时候的趣事,说着这些年各自的经历。苏惊鸿说着自己跟着父亲切磋武艺的趣事,说着游历江南各地的见闻,声音爽朗,眉飞色舞;沈清晏就安安静静地听着,时不时笑着应两句,眼里的光,越来越亮。
走了没多远,苏惊鸿看着沈清晏走得有些吃力,额角都渗出了细汗,才想起她身子弱,哪里经得起这般赶路。当即就停下脚步,不由分说地扶着她,往马车走去:“行了,别走着了,上车歇着去。你这身子骨,哪里经得起这么走,回头累病了,我可没法跟你爹交代。”
说着,就扶着她上了马车,自己也跟着弯腰坐了进去。绿芜连忙给两人倒了热茶,看着自家小姐脸上重新露出的真心笑意,心里也彻底松了口气。
车厢里,两人并肩坐着,继续聊着家常,从扬州的变化,说到小时候的玩伴,气氛热络又温馨,仿佛那些分开的岁月,从来都没有存在过。
而马车外,管家看着苏惊鸿的背影,终于回过神来,后背瞬间惊出了一身冷汗。
我的天!
他刚才竟然对着镇南将军苏忘机的嫡长女,苏惊鸿大小姐,大呼小叫,出言不逊!
这天下谁不知道,大靖的江山,南苏北楚,那是天下公认的两大军神,是大靖的定海神针!苏将军手握南疆数十万兵权,镇守南疆十余年,打得南蛮闻风丧胆,和镇国将军楚铮,一南一北,撑起了大靖的整片江山!而苏将军最疼的就是这位嫡女,手把手教她剑法,把她宠成了江南地界无人敢惹的小主,别说他一个小小的沈家管家,就是江南各州府的官员,见了这位大小姐,也得客客气气的!
管家越想越后怕,连忙快步走到马车边,对着里面躬身,声音里带着十足的歉意与惶恐:“苏大小姐,方才是小人有眼无珠,口不择言,冒犯了大小姐,还请苏大小姐大人有大量,饶了小人这一回!小人给您赔罪了!”
车厢里,苏惊鸿摆了摆手,语气依旧爽朗,半点没放在心上:“行了行了,不知者不罪,你也是护主心切,我不怪你。往后护好你家小姐就是了。”
“是是是!小人记下了!多谢苏大小姐!”管家连忙躬身应着,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马车缓缓向前驶去,绕过了落马坡,前方的路豁然开朗。远远地,已经能看到江南地界的界碑,路边的草木愈发青翠,风里带着江南独有的湿润气息,暖融融的,扑面而来。
车厢里,沈清晏看着身边笑得爽朗的苏惊鸿,又掀开车帘,望着前方渐入眼帘的烟雨江南,嘴角的笑意,再也没有散去。
她知道,她的江南,终于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