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晃，就到了上元节。

扬州的上元灯节，比京城更有一番风味。秦淮河畔画舫凌波，两岸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花灯，十里灯河，流光溢彩，画舫里的丝竹声、歌女的唱曲声、岸边的叫卖声、游人的欢笑声，交织在一起，比京城更多了几分江南的温婉与热闹。

天刚擦黑，苏惊鸿便到了沈家老宅，踩着细碎轻快的步子进了院门，声音里裹着雀跃的欢喜，先传了进来：“清晏！清晏！快出来！姐姐带你看花灯去！”

沈清晏刚换好一身淡青色的襦裙，听到她的声音，笑着迎了出去，就看到苏惊鸿立在院里。一身素雅襦裙外罩浅碧披风，身姿清挺，耳间微光轻晃，手里提着两盏荷花灯，眉眼弯得透亮，笑意温煦又鲜活。

“惊鸿姐姐，你怎么来得这么早？”沈清晏笑着迎上去。

“不早了，再晚些，秦淮河畔就挤不进去了！”苏惊鸿把手里的荷花灯递给她一盏，伸手牵住她的手，不由分说地就往外拉，“快走快走！今日我带你把扬州的花灯夜市逛个遍，保准让你玩个痛快！”

绿芜和青禾跟在两人身后，看着自家小姐手牵手跑出去的样子，相视一笑，连忙快步跟了上去。

上元夜的扬州，果然名不虚传。秦淮河两岸灯火璀璨，十里灯河一眼望不到头，河面上的画舫都挂着彩灯，随波摇曳，像落在水里的星星。岸边的小摊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花灯，猜灯谜的、捏泥人的、耍杂耍的、唱评弹的，熙熙攘攘，热闹非凡。

苏惊鸿牵着沈清晏的手，熟门熟路地带着她逛。先去猜灯谜，苏惊鸿性子急，猜不出来就急得跳脚，沈清晏却心思细腻，看着谜题细细思索，总能一语中的，赢了不少花灯，惹得苏惊鸿连连拍手叫好，抱着她的胳膊笑着道：“还是我们清晏厉害！姐姐我甘拜下风！”

两人又去河边放了河灯，沈清晏拿着笔，在河灯上写下“平安顺遂”四个字，和苏惊鸿一起，把河灯放进了秦淮河。看着载着心愿的河灯顺着流水飘向远方，沈清晏的心里，前所未有的平静。

苏惊鸿又带着她去吃了扬州的特色小吃，桂花糖芋苗、赤豆元宵、梅花糕，一样样买给她，看着她吃得眉眼弯弯，自己也笑得开怀。两人一路走，一路玩，一路笑，从秦淮河头走到河尾，又去了最热闹的西街，看了杂耍，听了评弹，痛痛快快地玩了一整晚。

夜色渐深，圆月升到了中空，清辉洒在河面上，泛着粼粼的光。两人站在石桥上，看着底下十里灯河，漫天灯火，都没有说话，却觉得心里满当当的。

“清晏，”苏惊鸿侧过头，看着她被灯火映得发亮的侧脸，轻声道，“你看，这江南的日子，不比困在京城那四方院里好？”

沈清晏转过头，看着她，重重地点了点头，眼里泛起了一层水光，却笑着道：“嗯，比京城好。有姐姐在，更好。”

“傻丫头。”苏惊鸿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伸手把她揽进怀里，拍了拍她的背，“以后有姐姐在，没人敢欺负你。你想在扬州住多久，就住多久，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姐姐都陪着你。”

沈清晏靠在她的怀里，听着她有力的心跳，积攒了许多年的委屈与不安，在这一刻，彻底烟消云散。她知道，自己终于在江南，找到了真正的归宿。

夜深了，街上的游人渐渐少了，两人也该分别了。苏惊鸿一路牵着沈清晏，把人安安稳稳送回了沈家老宅门口，看着她进了门，才转身缓步离去。

沈清晏站在院里，看着天上的圆月，手里还提着那盏荷花灯，嘴角的笑意久久没有散去。

今夜的月色很好，江南的风很温柔，她的日子，也终于像这满河的花灯一样，亮了起来。

同一片夜空下，京城的四皇子府里，帐幔内的缱绻渐渐平息。萧璟渊紧紧抱着怀里的楚明嫣，低头在她汗湿的额头上印下一个温柔的吻，听着她平稳的呼吸，眼底满是化不开的温柔。

窗外的圆月依旧高悬，清辉洒满了人间。

新的一年，新的日子，就在这温柔的月色里，缓缓铺展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