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牵南北,险棋暗定上
靖和十六年,仲春。
京城里的年味与灯影渐渐淡去,皇城根下的朱红宫墙依旧巍峨,只是褪去了佳节的祥和,重新被无形的硝烟笼罩。太子与晋王的明争暗斗愈发频繁,朝堂上的奏折往来藏着针锋相对,三皇子依旧作壁上观,偶尔煽风点火,将制衡之术玩得娴熟。
这一切,却仿佛与四皇子府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
萧璟渊依旧是那个无官无职的空头皇子,没有实权,也没有卷入纷争的理由。楚家的兵权是他的护身符,却也成了他的枷锁——皇帝既要倚仗楚家镇守北疆,便绝不会让他过早手握实权,以免形成尾大不掉之势;太子与晋王虽忌惮楚家,却也笃定他无争储之心,且根基尚浅,暂时构不成威胁,便也懒得将过多精力放在他身上。
四皇子府的日子,过得平静无波,甚至有些过于平淡。
每日天不亮,萧璟渊依旧会去演武场练剑,晨光穿透薄雾,将他挺拔的身影拉得颀长,剑招愈发凌厉沉稳,带着楚家枪法的刚劲与沈敬教给的沉稳;上午去镇国将军府,跟着楚铮钻研策论,分析北疆防务与朝堂利弊,楚明嫣偶尔也会旁听,父女俩一唱一和,将复杂的局势拆解分明;午后回府,便扎进书房温书,或是悄悄去府中偏僻的小院,唤来王离切磋武艺。
王离自被萧璟渊暗中救下后,便一直藏于这偏僻小院养伤,感念其恩,更敬佩他的仁善,伤愈后便决意留下,做他暗中的护卫,因身份特殊始终不能露面,只在这方寸小院中静待差遣。他武艺高强,性子沉稳,剑招里带着彻骨的杀伐决断,那是刻在骨血里的执念,只为日后报仇雪恨,出手狠辣却不失分寸,与萧璟渊切磋时,从不会因为对方是皇子而有所保留,招招直指要害,反倒成了萧璟渊最好的练手对象。
日子一天天重复,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却也让潜藏在心底的思念,疯长蔓延。
沈清晏。
这个名字,像一根细细的针,藏在萧璟渊心底最柔软的地方,平日里被他刻意压制,不敢触碰,可一旦闲下来,便会悄悄冒头,刺得他心口发疼。当年之约早已逾期,他不仅没能兑现承诺,甚至连一句像样的交代都没能给她,只让她远走江南,独自承受那份无望的等待。
起初,他还能靠着忙碌的日程麻痹自己,可日子越久,那份愧疚就越沉重。他会在练剑的间隙,想起太傅府的海棠花,想起她递来的那方绣着海棠的帕子;会在读书时,想起她轻声细语的讲解,想起她眼里温柔的笑意;会在逗弄瑾瑜时,想起若是当年没有那道圣旨,他或许早已娶了她,过着另一种安稳的日子。
这份思念,不再像从前那样只敢藏在深夜的独处里,而是渐渐渗进了日常的点滴,让他时常走神。
这日午后,阳光正好,暖融融地洒在青石板上。萧璟渊与王离相对而立,手里握着的都是未开刃的长剑,寒光凛冽,却无致命之忧。
“殿下,得罪了。”王离话音落,长刀便如闪电般劈出,招招迅猛,带着狠辣与决绝,没有半分迟疑。
换作往日,萧璟渊早已凝神应对,可今日,他脑子里却反复晃着沈清晏远走江南时的模样,想着她会不会还在等,想着她在江南过得好不好,心神瞬间失守。
就在他分神的刹那,王离的长剑已至眼前,直指他的左肩!
“殿下!”王离察觉不对,想收招已来不及,只能硬生生偏了偏剑锋。
即便如此,未开刃的刀身还是重重撞在了萧璟渊的肩头,力道之大,让他瞬间踉跄着后退了两步,肩头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冷汗顺着额角瞬间滑落,浸湿了鬓发。
“噗通”一声,王离连忙跪倒在地,脸色煞白,声音带着颤抖:“殿下!属下该死!属下不是故意的!”
李德全吓得魂飞魄散,连忙从一旁的兵器架旁冲过来,凑到近前,压着嗓子却带着十足的力气低声骂道:“混账,你找死!竟敢伤了殿下!”
萧璟渊捂着肩头,疼得牙关紧咬,额头上的冷汗越冒越多,却还是强撑着摆了摆手,声音嘶哑:“别……别声张,不许告诉王妃。”
他转头看向跪在地上的王离,喘着粗气道:“起来吧,是我的问题,我走神了,不怪你,不必自责。”
李德全早已手脚麻利地拿来了药箱,小心翼翼地解开他的衣袍。肩头一片红肿,甚至隐隐透着青紫色,看着触目惊心。李德全一边用消肿的药膏轻轻涂抹,一边忍不住嘟囔:“殿下,您怎么能走神呢?这要是开刃的兵器,您这条胳膊……”
“别说了。”萧璟渊打断他的话,眼底满是复杂的情绪。他何尝不知道危险,可心里的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住了。
待伤口处理妥当,暮色已沉,府中各处掌灯,萧璟渊便独自回了卧房静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