险计谋师门,心澜暗未平 下
接下来的几日,扬州接连放晴,暖融融的日头晒得人浑身松快,栖霞山的野花开得漫山遍野,却也藏着不为人知的凶险。
萧璟渊带着李德全,还有两个身手最好的随从,日日往栖霞山附近跑,四处打探山匪的踪迹。扬州周边的山匪,大多都被苏忘机当年带兵清剿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几股不成气候的小匪窝,躲在深山里,靠着打劫过往的客商过活。
一连找了四日,终于在栖霞山深处的嗟叹崖,找到了一股盘踞了数年的悍匪,约莫有三四十号人,手里都有兵器,平日里打家劫舍,无恶不作,当地官府几次围剿,都因为嗟叹崖地势险要,没能成功。
萧璟渊打探清楚了匪窝的地形和人数,心里瞬间就有了计较。
第五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晨雾还没散,萧璟渊就带着人,换上了一身劲装,佩上长剑,腰间别了楚铮送他的短刃,一行四人,悄无声息地摸进了匪窝。
匪窝里的强盗们还在宿醉,昨夜抢了一个过路的商旅,抢了不少金银和酒水,一个个喝得酩酊大醉,连放哨的喽啰都靠在石头上,睡得昏天黑地。
萧璟渊对着三人打了个手势,四人分作两路,悄无声息地解决了门口的放哨的喽啰,随即一脚踹开了匪窝的大门,大喝一声,冲了进去。
强盗们被这一声大喝惊醒,看着闯进来的四个人,先是一愣,随即骂骂咧咧地抄起身边的砍刀、棍棒,嗷嗷叫着冲了上来。
萧璟渊手里的长剑瞬间出鞘,清越的剑鸣声划破晨雾,带着楚家枪法的刚劲,一招横扫,就逼退了冲在最前面的几个强盗。他的剑法本就精进了许多,对付这些只会些蛮力的悍匪,本就绰绰有余,不过片刻功夫,就砍翻了五六个冲上来的强盗。
李德全也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之人,当年在宫里,为了护着萧璟渊,他早就练出了一身防身的功夫,手里的短刀舞得虎虎生风,配合着两个随从,守住了两侧,不让强盗们包抄过来。
厮杀声、惨叫声、兵器碰撞的脆响,在山谷里回荡开来。
萧璟渊按着之前定好的计划,故意放慢了剑招,装作体力不支的样子,被一个强盗的砍刀逼得连连后退,又故意卖了个破绽,让对方的刀锋擦着自己的左臂划了过去。
锋利的刀刃瞬间划破了衣料,在胳膊上留下了一道几寸长的口子,鲜血瞬间涌了出来,染红了藏青色的劲装。
“殿下!”李德全看得心头一紧,想冲过来护着他,却被萧璟渊一个眼神制止了。
萧璟渊疼得五官都皱在了一起,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手里的长剑都差点握不住,对着剩下的十几个山匪,装作不敌的样子,厉声喝道:“你们这些蟊贼,给我等着!”
说着,他对着三人使了个眼色,转身就往山下跑。
那十几个山匪看着他受了伤,又只有四个人,哪里肯放,纷纷抄起兵器,嗷嗷叫着追了上去,嘴里还骂骂咧咧地喊着:“想跑?给老子站住!砍了这几个兔崽子!”
一切都按着计划,分毫不差。
萧璟渊带着人往山下跑,速度不快不慢,刚好吊着身后的山匪,等他们追出了嗟叹崖的险要地势,到了山下的开阔地带,早就接到通知的扬州官军,瞬间从两侧的树林里冲了出来,弓箭手在前,刀盾手在后,不过片刻功夫,就把十几个山匪团团围住,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山匪们瞬间傻了眼,这才知道中了圈套,可再想反抗,已经晚了。官军们一拥而上,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就把十几个人尽数拿下,捆得结结实实,一个都没跑掉。
带队的扬州守备连忙收刀入鞘,快步跑到萧璟渊面前,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声音里满是惶恐:“末将参见殿下!臣救驾来迟,让殿下受了伤,实在罪该万死!”
他早就接到了密令,知道这位微服私访的是当朝四皇子,哪里敢有半分怠慢,此刻看着殿下胳膊上的伤,吓得魂都快飞了。
“无妨,起来吧。”萧璟渊摆了摆手,语气平淡,“这些匪类为祸乡里,你们能一举拿下,也是有功的。剩下的土匪,你们带人去清剿了吧,别再让他们祸害百姓了。”
“是!末将遵旨!”守备连忙躬身应下,立刻带着人,往嗟叹崖的匪窝去了。
他没有越俎代庖,反而留给当地官员刷业绩。又让守备救了自己,把剿匪的功劳全部让了出去,无形之中让扬州的官员对自己的好感又加重了几分。看似鲁莽实则全是算计。
李德全连忙上前,看着萧璟渊胳膊上的伤口,急得额头冒汗,连忙拿出随身带的伤药,小心翼翼地给伤口消毒、包扎,嘴里不停念叨着:“殿下,您也太冒险了!这要是再深一点,伤了筋骨可怎么办!”
“一点皮外伤,不碍事。”萧璟渊笑了笑,毫不在意地甩了甩胳膊,眼底满是藏不住的笑意,“只要这出戏演得真,这点伤算什么?”
回了宅院,萧璟渊第一时间就铺开了宣纸,提笔写奏折。他把自己写得鲁莽又冲动,学艺不精却心怀百姓,剿匪失利险些遇险,字字句句都透着少年人的热血,又带着几分学艺不精的惭愧,最后郑重其事地恳请皇帝,允他拜苏忘机为师,学剑学兵法,将来为国效力。
奏折写好,吹干墨迹,封上火漆,立刻就派了心腹,快马加鞭极速送往京城。
做完这一切,萧璟渊才松了口气,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梧桐叶,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
苏惊鸿,等着我,我很快就能光明正大地站在你面前了。
三日后,京城,紫禁城,太和殿。
靖和十六年,四月二十五的大朝会,正是朝事最繁的时候,百官分列两侧,太子萧璟修站在最前,晋王萧璟策、三皇子萧璟珩依次而立,殿内鸦雀无声,只听得到皇帝萧衍翻奏折的声音。
就在这时,通政司的官员快步走了进来,躬身禀报道:“陛下!江南急报,是四皇子殿下的奏折!”
“哦?老四的奏折?”萧衍挑了挑眉,放下手里的朱笔,示意魏谨把奏折呈上来。
他接过奏折,慢悠悠地翻开,越看,嘴角的笑意就越浓,看到最后,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把奏折往御案上一扔,对着满朝文武道:“你们都听听!朕的这个儿子,倒是有几分胆气,在江南偶遇山匪为祸,竟敢带着三个人就闯匪窝,想为民除害。结果呢?学艺不精,不仅没剿了匪,自己还受了伤,差点栽在里面,最后还是靠当地官军救了场。”
满朝文武面面相觑,随即纷纷躬身,说起了场面话。
“四皇子殿下心怀百姓,见义勇为,实乃皇室表率!虽有失利,亦是勇气可嘉!”
“殿下第一次直面匪寇,难免经验不足,陛下不必责怪,假以时日,定能成大器!”
“是啊陛下,殿下有这份为民之心,已是难得!”
嘴上说着恭维的话,心里却都在暗自嘲笑。
不过是几十个山野匪寇,带着人闯进去,不仅没赢,还受了伤,最后还要靠官军救场,简直是丢尽了皇家的脸面!就这点本事,还好意思加急写奏折递到御前,怕不是想邀功想疯了?
站在前列的几位皇子,反应更是各不相同。
太子萧璟修微微勾了勾唇角,眼底闪过一丝不屑,随即又恢复了温和的模样,没多说一个字。在他眼里,这个四弟,从来都不是对手,不过是个靠着楚家的毛头小子,如今看来,更是个不成器的,连几个山匪都对付不了,根本不值得他费心。
晋王萧璟策直接嗤笑出声,声音不大,却刚好让周围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脸上满是讥讽。他早就看萧璟渊不顺眼,如今更是觉得,这小子就是个没出息的废物,为了个女人跑到江南,如今还闹出剿匪不成反受伤的笑话,真是丢尽了皇室的脸。
三皇子萧璟珩依旧摇着折扇,眉眼弯弯,一副闲散的样子,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随即又恢复了平静,仿佛这件事与他毫无关系。
朝会散后,百官纷纷退去,萧衍把奏折带回了御书房,坐在龙椅上,指尖轻轻敲着奏折,眼睛微微眯了起来,审视着上面的一字一句。
他当了这么多年的皇帝,什么阴谋诡计没见过?萧璟渊这封奏折,写得情真意切,可细细品来,总透着几分刻意。
闯匪窝?受伤?拜师苏忘机?
这小子,打的是什么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