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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 2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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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衍之走过来,把食盒递给她。

“沈先生让我送来的。”他说,“说是给你们乔迁的贺礼。”

纪澄接过食盒,打开一看,里面是几碟精致的点心——桂花糕、莲子酥、枣泥饼,还有一壶酒。酒壶是白瓷的,上面画着几枝梅花,素雅好看。

“沈先生有心了。”纪澄笑了笑,把食盒盖好,抬起头看着顾衍之,“顾公子,进来坐坐?”

顾衍之犹豫了一瞬,点了点头。

纪澄领着他往中院走,经过前院的时候,纪东槐正好从屋里出来,看见顾衍之,愣了一下,随即拱了拱手。

“顾公子,稀客稀客,里面请。”

顾衍之还了一礼,跟着纪东槐进了正房。纪澄去厨房泡了茶,端着茶盘进去,给两人各倒了一杯。

纪东槐看着顾衍之,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他大概已经猜到了顾衍之的身份,或者至少猜到了他不是普通人。一个能让周明义自称“下官”的年轻人,一个能随便进出府衙、跟刑部郎中称兄道弟的年轻人,不可能只是“沈先生的朋友”这么简单。

“顾公子,这些日子,多亏了你的照应。”纪东槐端起茶杯,以茶代酒,敬了顾衍之一杯,“东槐感激不尽。”

顾衍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语气依然很淡:“纪先生客气了,举手之劳。”

纪东槐看了看顾衍之,又看了看纪澄,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转了一圈,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没有再说什么。

三个人坐了一会儿,说了些闲话。顾衍之问纪东槐以后的打算,纪东槐说想先把铺子重新开起来,从小生意做起,慢慢来,不着急。顾衍之点了点头,说扬州城里他认识几个可靠的商人,可以介绍给纪东槐认识。纪东槐连忙道谢,脸上的表情又感激又不好意思。

天色暗了下来,顾衍之站起来告辞。纪澄送他到门口,两个人在大门前的石阶上站了一会儿。

月亮升起来了,又圆又大,照在柳巷的青石板路面上,亮堂堂的。巷子里很安静,只有远处传来几声狗叫,衬得这夜更静了。

“顾公子,”纪澄开口了,声音不大,可在安静的夜里听得格外清楚,“谢谢你。”

“谢什么?”顾衍之看着她,月光下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星。

“谢谢你为纪家做的一切。”纪澄抬起头,迎着他的目光,“谢谢你帮我查案,谢谢你陪我去大牢,谢谢你送来的点心。所有的事,都谢谢你。”

顾衍之沉默了一瞬,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你这个人,”他说,“怎么总是说谢谢?”

纪澄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那我不说了。”她说,“以后不说了。”

顾衍之看着她,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有一种温暖的东西在流淌。不是那种浓烈的、滚烫的温暖,而是淡淡的、像春天午后的阳光一样的温暖,不灼人,可暖到骨子里。

“纪姑娘,”他说,“以后有什么事,来找我。不用客气。”

纪澄点了点头,想说“好”,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她一直叫他“顾公子”,他叫她“纪姑娘”。两个人之间,隔着的不仅是这两个称呼,还有一道看不见的、摸不着的墙。那道墙是身份,是门第,是她和他在这个世上的位置。她是商户的女儿,他是巡抚的公子,是京城顾家的长孙,是天上的云,她是地上的泥。

可云和泥之间,真的隔着那么远吗?

“顾公子,”她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发紧,“你以后,叫我纪澄就行。”

顾衍之看了她一眼,目光里的东西变了一瞬。那不是意外,而是一种更深的、更复杂的东西,像是惊讶,又像是惊喜,又像是别的什么。

“纪澄。”他叫了一声,声音不大,可那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跟从别人嘴里说出来完全不一样。别人叫“纪澄”,只是一个名字,是三个笔画,是两个字。他叫“纪澄”,像是在叫一件很重要的东西,珍而重之的,小心翼翼的。

纪澄的心跳得很快,快到她的耳朵都开始发烫了。她低下头,不敢看他,怕他看见自己红了的脸。

“那你呢?”她问,“你叫我纪澄,我叫你什么?”

顾衍之沉默了一瞬。

“衍之。”他说,“叫我衍之。”

纪澄抬起头,看着他。月光下,他的脸还是那么冷,棱角分明的,像一块被冰封住的石头。可他的眼睛不是冷的,那双眼睛里的温度,比月光暖,比春风暖,比她这辈子见过的所有东西都要暖。

“衍之。”她轻轻地叫了一声。

顾衍之的耳朵红了。

纪澄看见了,笑了。那笑容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好看,好看得让顾衍之移不开目光。

两个人站在月光下,谁都没有说话。巷子里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声。

过了好一会儿,顾衍之才开口,声音有些哑:“我走了,你早点休息。”

纪澄点了点头,想说“路上小心”,可话到嘴边,变成了:“衍之,路上小心。”

顾衍之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转过身,大步流星地走了。他的背影在月光下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巷口的黑暗里。

纪澄站在门口,看着那片黑暗,站了很久。

一阵晚风吹过来,吹得她打了个寒颤,她才回过神来,慢慢走回去,关上了大门。

回到屋里,纪婉已经睡了,缩在被窝里,只露出一个小脑袋,睫毛长长的,像两把小扇子。纪澄在她旁边躺下来,闭上眼睛,脑子里翻来覆去地都是顾衍之叫她“纪澄”时的声音。

“纪澄。”他叫她的时候,语气很轻,轻得像风吹过湖面,可那两个字里的重量,重得像一座山,压在她心上,压得她又疼又暖。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笑了一下。

衍之。她叫他衍之了。

这个称呼,从今往后,是她一个人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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