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知道!木田愤懑地怼起拳头。他就猜到韩魏听见他头撞到床架的声音知道他在这了,不然没找到人不出去一直走来走去干什么?他房间里又没值钱的。
太过分了呀!他都这么惨了这少爷还来欺负他。
他声音闷闷低低的,人看不见他还摇头:“不出,少爷,我这几天累坏了,想休息一下。”
韩魏扭开袖扣:“要休息为什么不在床上休息,地板凉,还积了很多灰尘,很脏。”
是脏,但木田打算调理好了就去洗澡了。
“少爷,您怎么来了?”他不想告诉韩魏他为什么要趴这,只好撇开话题,可他话音刚落,一个身影就躺了下来,手把住床架子,一点一点地往里挪,往他这边挪。
木田惊呼,忘了自己在哪,又要抬头,幸而韩魏及时用手护住,不然不等出去绝对起包,听声音,韩魏的手应该挺痛的,但是韩魏把手收回去了,没让木田看,他不想因为这个小插曲扰乱他要谈的话、要做的事。
木田侧睨他手的方向片刻,努起了嘴,扭过头去,脸背对着韩魏,又不服气般地抹了一把灰别扭地给韩魏展示:“少爷,好脏的,你下来干什么?”
韩魏不同于木田趴在床底,他是躺在床底,单手垫起头,脚悄咪咪地碰到木田的:“木田,为什么趴在床底下?你不开心就喜欢趴在床底下吗?”
被揭短是一件很丢脸的事,遑论是被自己喜欢但注定不可能的人揭短,丢的面子是翻倍的!他嘴硬,不想承认:“少爷,我没有不开心。”
“没有不开心那就是高兴,”他像毛茸茸的尾巴一样刮刮木田的脖子:“说说,碰上什么高兴的事了。”
韩魏这人真是讨厌!这世上难道只允许两种情绪存在吗?!!不是伤心就是高兴!那也不是男人就是女人啊。
“快发工资了,我高兴不行嘛!”满打满算,木田来这儿工作也快有四个月了,在钱的事上韩魏是一点儿也不亏待他,固定的工资,再加上上次的事韩魏单独转他的,都有差不多三十来万了,四个月啊,三十来万!以前怎么没觉得钱这么好赚过,这要是送外卖得送多久才能送到?他盘算着等十一二月,许巍回来了,他就和韩魏请半个月一个月的假,把手术给做了,余下的钱再包括许巍当兵的钱,怎么也够给许叔叔治腿了,兴许还能留下一点给他和许巍胡吃海塞。
“那以前发工资你也爱趴在床底下吗?”
这人一直在拆他的台,木田心里还堵着气,幸好刚才说过自己累了要休息,索性装睡了。
韩魏收回手,望着床架子,木头被切割的痕迹在磨砂打磨之下了无迹象,光滑平整,好似天生完美,无一丝沟壑,没有错处,可再完美的东西都有破绽,再天衣无缝的事故都有缝隙,缘起缘灭,万事因果,没有什么是注定成功或失败的,不愿意又如何?该做的还是得做。
“木田,我从没答应过杨素文什么,他亲我是他自己主动的,我不喜欢,去洗了脸,搓的很干净,你要不要看看。”拘谨的身体动了动,木田睁着一双大眼睛,咕噜噜地看透过窗户洒进来的日光,恰好在床边形成一条分界线,暗的那一面应该是他,光鲜亮丽的那一面是韩魏,可又怎样让阳光再照进来一些呢?他问妈妈的那些话,在他的心里有了答案,但是是能够解决问题的准确答案吗?
他磨蹭着转过来,韩魏很言出必行地把被搓红的那一面给他看:“我和你保证,不会再有这样的事发生了。”
前两天才说完让他看清自己的位置,做好本职工作的话,现在又给他不明所以的承诺,韩魏到底在想什么呢。
他手很脏,即使很饥渴地想去摸一摸韩魏的脸,但还是蜷缩在怀里,目光望着那处:“少爷,您为什么要和我保证?”
韩魏侧眸,看着他:“木田,很多事情不需要说得太明白,你救了我,李东泽差点为我付出了生命,我给他很多钱,也可以给你很多钱,但我给他的有且仅有钱,我可以和你窝在厨房里在一张小桌子上吃饭,但我永远不会和李东泽在一张桌上吃饭,当然了,如果有一天我穷困潦倒吃不起饭需要他接济的地步也不是没可能,但那是在我没有选择的情况下。”
这算袒露心意吗?肯定是的。木田虽然学习成绩不好,但不会连简单的话都听不懂,可是真的可以吗?
他又把脸趴在地板上,手指抠来抠去的:“少爷,你不是问我为什么不开心的时候喜欢趴在床底下吗?”他挣开双臂,围绕一圈,指指头顶的床架子:“因为趴在床底让我感觉很有安全感,头顶是低的,四面有东西遮挡,就好像盖了床透气的被子。”他闭上眼睛,用心地感受趴在这的触感:“冰冰凉凉的,让心也跟着静下来。”消除我所有的不安。
韩魏尝试了一下他的动作,也把脸贴在地板上,有些煞风景地说:“想贴冰冰凉凉的东西,可以用冰块、可以去飘窗那儿、也可以随便找一处打扫得很干净专门用来睡觉的地板。”
木田皱了下眉:“少爷您有没有认真听我说话!”
他蓦然抓住木田的手腕,眼眸一错不错地投向他:“木田。”
木田的心跳得极快,脸色红了一片片,耳朵红艳欲滴,韩魏这张帅脸深情的眼睛和低沉浑厚的嗓音太有蛊惑性,他都怀疑自己不是在危险时刻的吊桥效应动的心、而是好色地先对这张脸揣了不纯粹的心思。
他迟钝地垂下眼眸,有些话还是得说清楚:“少爷,您歧视穷人吗?”你会否会觉得和穷人谈恋爱是施舍?他们不配和你站在同一条水平线上,短暂的好意不过是闲来无趣的打发?
韩魏其实不意外他会问出这个问题。木田表面看着大大咧咧嘻嘻哈哈好似天塌下来这样的大事都可以撂一边,每天都有好心情,但往往这样的,心思越是敏感细腻,别人对他的好意会因不及时不足够偿还而怀有愧疚、别人对他的恶意也会因为一件微不足道的帮助而抵消。在木田的过往中,他就是上亿个平凡的普通人之一,整日为了生活奔波到头来可能都攒不下什么钱,或许运气还不好摔一跤把辛苦攒下来的钱都给摔没了。
来到这里,更多的是格格不入的不安,飞上枝头变凤凰的梦谁都做过,可真摆在自己面前时,第一反应是能不能承受凤凰涅槃失败带来的痛苦,送外卖也好,做生意也罢,总要先考虑中途会出现的问题,饭洒了要赔钱、生意失败了也要赔钱。爱上了人,爱对了人、爱错了人……谁知道呢?总要先出发,才能明确。
韩魏反问他:“你觉得我会歧视穷人吗?”
木田摇头:“少爷,你不像,不管穷人富人,你好似都没放在眼里过。”
韩魏有点忍俊不禁:“所以说啊,能让我歧视的从来不是财富的多少,就算是世界首富,他的行为令我不喜,我照样看不起他。相对的,他都走到世界首富的位置了,也不会把我的态度放在眼里。”
“木田,别人怎么看待你,是别人的事,只要你不关心他、不在意他、他的言行看在眼里却不放在心里,那他就伤害不到你,人总要学会自洽,要记得,值得你在乎的给予眼色的,永远都是对你好的那些。”
木田往他那边拢了拢:“少爷,我听进去了,你是在告诉我,我喜欢你,也得要在你也喜欢我的前提下,如果你不喜欢我,那我也不要喜欢你了。”他说完,紧紧地盯着韩魏的表情变化,他本可以不往这方面上去理解的,是他逾越了,但没办法,他忍不住,他控制不了自己的心。他不是机器人,没有面对任何事都冷静思考缜密应对的代码。
韩魏脸上出现少有的一丝无措,他欲言又止:“木田,你不知道我的过往,不了解我会怎样对待感情,和我在一起你未必会开心。”
“可以试试。”木田接得很快,他抱住韩魏的双臂,清澈的眼眸中无比赤忱:“可以试试。少爷,今晚就可以试。”
这是我给你的最后一次机会,木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