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衡第一次强硬地下达圣旨，心里多少有些忐忑。

下朝之后，他径自去了长乐宫。原以为太皇太后会训斥他冲动，谁知殿太皇太后看到了他，只和蔼地招了招手，让他坐到身边来。

“今日朝堂上的事，衡儿做得不错。”

李衡一愣：“皇祖母不怪孙儿？”

“傻孩子。”太皇太后笑着摇了摇头。“哀家问你，你今日为何动怒？”

“他们弹劾皇姐干政。可皇姐查办裴万金，分明是为百姓伸冤。御史颠倒黑白，孙儿实在看不下去，这才忍不住……”

太皇太后点头：“你若是能忍住，倒是让哀家担心了。”

李衡抬起头。

“你是皇帝，虽年幼，却不能没有几分血性。”太皇太后看着他，语气温和，却透着几分郑重。“你平日太懂事，倒叫那些臣子们觉得你软弱可欺。今日你动了怒，下了旨，叫他们知道，咱们的小皇帝可不是任人拿捏的。往后他们再行事，自然要多几分顾忌。”

李衡听着，原本悬着的心这才慢慢放了下来。

太皇太后拍了拍他的手：“不过，皇帝可以有脾气，却不能只凭脾气做事。只要你占着理，便不必怕他们说什么；往后遇事，也要先想清楚，再开口下旨。”

李衡认真地点了点头。“孙儿受教了。”

数日后，宣华入宫谢恩。

李衡在偏殿见她，特意撤了御座旁的仪仗。宣华刚要行礼，他便从案后跑过来，一把抱住她的胳膊：“皇姐！”

宣华被他拽得一个踉跄，忍不住笑道：“陛下，礼还是要行的。”

“行什么礼，又没有外人。”李衡拉着她往里走，献宝似的指了指案上，“我给皇姐留了桂花糕，御膳房新做的，还是热的。”

宣华被他拉着坐下，看他面前堆着一摞奏折，旁边搁着半块咬过的点心，不由失笑道：“陛下如今连用点心，都要就着奏折了？”

李衡摆摆手：“别提了。朕现在看什么都像奏折。”

宣华见他已然长成一个小少年的摸样，眼中生出几分欣慰，想起今日来的正事，遂道：“皇姐今日来，是特地向陛下谢恩的……”

话未说完，便却被李衡打断。

“我们是亲姐弟，皇姐何必如此客气？”

宣华却摇了摇头。“即便是亲姐弟，礼却不可废。毕竟君臣有别。”她看着李衡，声音放缓了些：“陛下如今已经长大了，有些话，皇姐也该问问你的意思。”

李衡点点头：“皇姐你问。”

“如今朝中有人以女子不宜干政大做文章。此番虽被陛下您驳回了，可往后这种说法只怕会愈演愈烈。”宣华面露迟疑之色。

李衡几乎没有犹豫：“皇姐放心，我会让他们闭嘴！”

宣华微微一顿。

李衡却忽然握住她的手，认真道：“皇姐想参政就参政，想查案就查案。皇姐若是真喜欢这些事，便尽管去做。只要皇弟在一日，就护你一日。”

宣华看着他：“皇弟你便一点儿也不介意？”

李衡一怔，随即像是听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眉头都皱了起来。“你我自幼相依为命，在我心里，皇姐比什么都重要。别说这些无关紧要之事……便是皇姐想要这皇位，给你又何妨？”

宣华脸色骤变，连忙伸手捂住他的嘴。

“这话可不能乱说！”

李衡被她捂得说不出话，只睁着眼睛看她。

宣华这才松开手，压低声音道：“你是皇帝，往后再不可随意说这种话。今日这话若是传出去，你知道会惹来多大的麻烦吗？”

李衡被她训得有些委屈，却还是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知道了。”

宣华看着他，神色这才缓和下来。

“皇姐不是要你的皇位。”她轻声道。“皇姐做这些，只是想让你的皇位更稳固。”

“我知道。”李衡看着她，声音也跟着轻了几分。“所以皇姐想做什么就去做，我给你撑腰。我永远会站在皇姐这一边。”

宣华看着眼前的弟弟，心中最后一丝顾虑也彻底放了下来。

辞别李衡，宣华随后去了长乐宫请安。太皇太后却并没有见她，只让宫人传话，说今日身子不适，不便见人。

宣华自是知道，这称病只是借口。

昔日她住在宫中，求见太皇太后，十次之中也未必能见上一回。她对此早已习惯，也并不介意。

不过，以她对皇祖母的了解，此番她虽未见她，却也并未传话斥责，想是自己所做之事，尚在她所能容忍范围。于宣华而言，这便已经足够了。

她向花嬷嬷和冉嬷嬷问了几句皇祖母的日常起居，又叮嘱了几句关切之语，做足了孝顺模样，这才告辞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