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海派挑起争端一事,我返程途中也曾有所耳闻。”江行心绪沉沉,当即迈步,“我即刻前去探望师父。”
“我同你一道前去。”
二人赶至云霄真人闭关的宗门密室。
室内烛火摇曳,光影温煦,赵铁山正陪坐一旁,与云霄真人对弈棋局。
江行抬眼望去,见师父面色如常、神态平和,并无半点病弱憔悴之态,悬着的心稍稍落地,暗自松了口气。
他快步上前,躬身行礼:“师父,弟子回来了,您身子近来如何?”
云霄真人看到江行脸上表情变了几变,最终还是带着几分愠怒,“你这逆徒,在外游荡许久,倒还记得回归师门。”
江行自知此番私自下山、远赴南岭实属莽撞,连忙老老实实道:“弟子知错。”
云霄真人眸光微沉,抬手摆了摆,对身侧二人道:“若烟、铁山,你们二人先退出去,我单独与江行说话。”
云若烟与赵铁山对视一眼,皆是满心顾虑,纷纷开口劝慰:“师父您切莫动气伤身。”
云霄真人只再度挥手,示意二人退下。二人无奈,只得应声行礼,悄然离开。
江行方才压下的担忧再度翻涌,连忙轻声追问:“师父,师姐说您身染怪疾、内力尽失,究竟是怎么回事?您身体当真无碍?”
云霄真人轻叹一声,目光落于棋盘之上,语声平淡却带着几分无奈:“躯体无大碍,只是经脉莫名闭塞,丹田气机凝滞,一身内力尽数无法调动。”
“好端端的,怎会突发这般变故?”
“所幸皮肉筋骨无恙,无痛无痒,只是失了修为而已。”云霄真人神色淡然,转而看向他,“你此番下山的种种经历,若烟已然尽数告知于我。”
江行抿了抿唇,斟酌片刻,终于坦诚开口:“弟子当初执意赶赴南岭,并非一时任性贪玩,实则另有缘由。”
云霄真人抬眸看来,眸光沉沉:“哦?缘由何在?”
江行不再隐瞒,将容隐所言的太虚璧的秘密、五大门派的标记、南岭灭门的原因、以及面具人的所作所为,一五一十尽数道出。
随着他娓娓道来,云霄真人的脸色一点点沉凝下来,直至听完所有秘辛,久久沉默不语。
半晌,他才缓缓长叹,语声裹挟着无尽唏嘘与凉薄:“江湖百年,纷争不休,说到底,不过皆是名利宝物作祟。一件虚无缥缈的至宝传闻,便能让各路豪杰红了眼,同门反目、派系厮杀,人人趋之若鹜,至死方休,终究是执迷不悟。”
江行心头微紧,连忙追问:“师父,那我们凌霄阁,是否也与这太虚璧有关?”
云霄真人神色骤然一凛,语气严厉几分:“休要听信这些江湖流言、虚妄传闻。我从未听过什么太虚璧,凌霄阁亦无此等秘宝。”
他直视着江行,字字恳切,带着告诫之意:“你若真心认我这个师父、认凌霄阁为师门,便安分守己待在宗门,莫要再肆意下山闯荡,更莫要四处打探这些莫须有的秘辛诡事,无端招惹祸端。”
“可是师父,南岭灭门绝非偶然,此事牵连甚广,我们若是坐视不理……”江行还想再辩,试图厘清真相。
“没有可是。”云霄真人直接截断他的话语,语气愈发严肃,“你若再敢肆意妄为、私查秘事,休怪我无情,将你逐出师门。”
话语落地,再无转圜余地。江行望着师父坚决的神色,满腔话语尽数堵在喉头,终究只能乖乖压下,俯首缄默。
待他退出密室,守在门外的云若烟与赵铁山二人纷纷叮嘱,只道如今江湖动荡、宗门多事,师父又身逢变故,万万不可再任性闯祸、徒增事端。
江行心底郁结难平,满心憋屈无奈。他从来不是肆意惹事,此番下山探查、探寻线索,皆是为了师门安稳、为查清白真相,可偏偏无人理解,反倒落得个任性妄为的名头。
他满心烦闷,无力辩驳,只得闷闷不乐辞别二人,独自返回自己的院落。
江行躺卧在床,心绪纷乱不已。
师父对此事闭口不谈、极力遮掩,等于彻底斩断了这条线索。难道南岭秘辛、太虚璧的真相,就此彻底无从追查?他反复思索,翻来覆去,始终想不出半分头绪,心头愈发沉闷。
不知静卧多久,夜色已深,万籁俱寂。正当他满心郁结之时,院门外忽然传来几声轻浅的叩门声。
夜深人静,宗门门禁森严,何人会深夜前来?
江行心头微动,脑海中下意识浮出一道身影,心底莫名一紧。他起身推门,果不其然,门外立着的正是殷落尘。
只是今夜的殷落尘,与白日素净模样截然不同,全然换了一番气度风华。
他身着一袭墨色暗纹锦袍,织金流云纹路在夜色微光下隐隐流转细碎光泽,墨发玉束,身姿卓然。素来清冷淡漠的眉眼,显得矜贵冷艳、风华灼灼,耀眼得几乎让人不敢直视,恍若月下谪仙,倾覆人间风月。
江行瞳孔微怔,心头一颤,几乎被这极致风姿晃花了眼,下意识抬手“砰”的一声,直接将门重重合上。
这人当真大胆,竟真的深夜闯上凌霄阁,还穿得这般惹眼招摇。
他靠在门板上深吸一口气,再拉开门时摆出一张嫌弃的脸:“你穿成这样是生怕别人发现不了你?”
院内烛火摇曳,殷落尘已然缓步走入屋内,安然落座桌前,静静斟茶,仿佛此处便是他的居所。
江行立在原地,心绪纷乱,坐在榻上,前方刚好有面铜镜,目光在镜面那人身上辗转流连。
他心底万般不解,不知此人今夜为何这般盛装而来。
他正暗自失神窥探,眸光透过镜面,猝不及防与殷落尘抬来的视线骤然相撞。
镜中四目相对,一眼穿心。
殷落尘唇角微扬,勾起一抹浅淡笑意,“从我进门至今,你频频偷看,这般恋恋不舍,果然是心悦我。”
江行立刻收回目光,故作不屑地冷哼一声:“切,少自作多情、胡乱臭美。”
话虽强硬,心底却不得不承认,今夜殷落尘,确实比平日更惊艳绝伦。
难道这就是人靠衣装马靠鞍?
下一瞬,江行猛然回神,暗自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心底暗自懊恼:自己怎么这么不争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