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书网

繁体版 简体版
搜书网 > 逆光生长 > 第6章 冬藏(下)

第6章 冬藏(下)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寒假开始的那个下午,陆时寒在宿舍里收拾东西。许则已经走了,床铺收拾得干干净净,被子叠成豆腐块,枕头上盖了一条毛巾防灰。宿舍里安静得能听见暖气管道的流水声,咕噜咕噜的,像一个人在自言自语。

陆时寒把衣服塞进行李箱,叠得很随意,不像许则那样每件都折得棱角分明。他叠衣服的时候在想沈屿洲。不是故意想的,是不由自主。沈屿洲现在应该已经到北京了,或者还在火车上。他没问沈屿洲坐哪趟车,没问他住哪个酒店,没问他冬令营的具体安排。他什么都没问,因为他没有立场问。他们是同桌,不是朋友——至少不是那种会问“你到了吗”的朋友。

他把行李箱合上,拉好拉链,坐在床边,拿出手机。QQ上没有新消息。他加了沈屿洲的好友,是在期末考试前加的。当时沈屿洲在给他讲一道电磁场的题,讲完之后他顺手递过手机说“扫一下”,沈屿洲就扫了。整个过程像交换作业本一样平淡。加了好友之后他们没聊过天,一句话都没有。两个人的对话框干干净净,像刚买回来的笔记本,等着被人写满,但谁都不先动笔。

陆时寒打开沈屿洲的空间,什么都没有。头像是一张默认的系统图片,签名档写着“暂无”,相册是空的,说说是一条都没有。这个人像是活在互联网出现之前的时代,什么痕迹都不留下。

他把手机关了,塞进口袋,拎着行李箱出了宿舍。走廊很长,声控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又在他身后一盏一盏地灭掉。行李箱的轮子碾过地砖,发出单调的声响,像一个节拍器在数着时间。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黑色的轿车已经停在老位置了。司机下来帮他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他拉开后座的门坐进去,车里暖气开得很足,眼镜片上蒙了一层雾——他不戴眼镜。他又想到沈屿洲了。沈屿洲戴眼镜,沈屿洲进暖气房的时候眼镜片上会起雾,沈屿洲会摘下眼镜用衣角擦,动作很快很轻,好像不想让人注意到。

车开动了。窗外的景物往后退,学校的大门、围墙、那棵老槐树、公交站牌,一样一样地消失在后视镜里。陆时寒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他不想回家。这个念头每次放假都会冒出来,像一棵野草,你把它拔了它又长,你拔了它又长,永远除不尽。

这次回家和上次没什么不同。他妈在书房,他爸在客厅,两个人在同一个屋檐下各过各的,像两条平行线。陆时寒进门的时候,他爸抬头看了他一眼,说“回来了”,他说“嗯”。他妈从书房里喊了一声“时寒回来了?”,他说“嗯”。然后他上楼,关上门,把行李箱放在墙角,没有打开。反正过几天就要回学校了——不对,寒假有二十多天,他要在家里待三个多星期。这个念头让他感到一阵窒息,像被人按在水里,怎么都浮不上来。

他坐在书桌前,桌面被保姆擦得一尘不染,连他上次留在桌上的那几本小说都被摆放得整整齐齐,书脊朝外,按照高矮顺序排列。他拿了一本下来,翻开,发现自己一个字都看不进去。那些黑色的铅字像蚂蚁一样在纸面上爬,每一只都认识,但它们组成的句子是什么意思,他完全不知道。

他把书合上,放回原位,拿出手机。

打开QQ,点开沈屿洲的头像,对话框里空空的,连“我们已经是好友了,快来聊天吧”那条系统提示都没有——因为加好友的时候他已经把那条消息删了,不想让别人看到他和沈屿洲加了好友。谁会让别人看到呢?许则?宋辞?他们又不会查他的手机。他只是不想留任何痕迹,就像一个做了亏心事的人在销毁证据。

他在输入框里打了一行字:“你到了吗?”

然后删掉了。

又打了一行:“北京冷吗?”

又删掉了。

又打了一行:“苹果好吃吗?”

盯着这行字看了两秒,觉得自己是个白痴,删掉了。苹果好不好吃关沈屿洲什么事?不,是沈屿洲吃了那个苹果好不好吃关他什么事?他说了不爱吃苹果才给的,现在又问好不好吃,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他把手机关了,扣在桌上,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后花园。月季还在开着,粉色的那朵已经快谢了,花瓣的边缘开始发黑,像被火烧过一样。他盯着那朵月季看了很久,忽然想起沈屿洲说过的那个词——“漂亮”。沈屿洲说他做物理题的方法“挺漂亮的”。他用了“漂亮”这个词来形容一个物理问题的解法。陆时寒见过很多人做物理题,也见过很多人评价物理题,但从来没有人用过“漂亮”这个词。他们说“正确”“高效”“简洁”,但从来不说“漂亮”。因为“漂亮”不是用来形容逻辑的,它是用来形容艺术的。在沈屿洲眼里,物理和艺术之间没有墙。或者有墙,但他从墙上跨过去了。

陆时寒把窗户打开一条缝,冷风灌进来,冻得他哆嗦了一下。他没有关窗,让冷风吹在脸上,像刀子一样割着皮肤。他想让自己的脑子清醒一点,不要再想沈屿洲了。但冷风只能让他的皮肤变冷,让他的脸变僵,让他的鼻子变红,它不能让他的脑子停止运转。沈屿洲还在那里,在那个他够不到的城市里,在一个他进不去的世界里,和一群他没见过的人待在一起。而这个城市里只有他一个人,在一栋像坟墓一样的房子里,在一个连月季都快要谢了的花园旁边,想着一个不该想的人。

他把窗户关了,拉上窗帘,回到书桌前。打开台灯,从抽屉里翻出一沓稿纸。他很久没写东西了。上次写还是那篇《逆光》,投给校刊之后就再也没动过笔。不是没有想写的东西,是想写的东西太多了,多到堵在嗓子眼里,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拿起笔,在稿纸的第一行写了一个标题:“冬藏”。

写完之后他盯着这两个字看了一会儿。冬藏,冬天的冬,收藏的藏。冬天把一切藏起来——树叶藏进土里,阳光藏进云里,温度藏进风里。他想写的东西,也被藏在了某个地方,他自己都找不到。

他开始往下写。写一个少年,在冬天的城市里,一个人走来走去。走过空荡荡的街道,走过关了门的书店,走过结了冰的河面。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是不想停下来。因为他一停下来,就会想起一个人。那个人不在这个城市里,但好像又无处不在。在每一个转角,在每一盏路灯下,在每一片落雪的寂静里。他看不见那个人,但他知道如果那个人在,会说什么话,会做什么表情,会用什么语气说“你好”。他把那个人的样子刻在了脑子里,刻得太深了,深到连自己都分不清哪些是真实的记忆,哪些是想象。

写了大概一千字的时候,他的笔停了。不是因为写不下去了,是因为他忽然意识到,他写的这个少年是自己,他写的那个“不在这个城市里的人”是沈屿洲。他在写一篇关于沈屿洲的小说,而沈屿洲本人毫不知情,在北京的某个地方做着物理题,和那些比他更聪明的学生讨论傅里叶变换和拉格朗日量。

陆时寒把那页稿纸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然后他重新拿了一张,继续写。他告诉自己这次写一个不一样的故事,写一个和沈屿洲无关的故事。但写到第三行的时候,“那个人”又出现了。他没办法把“那个人”从故事里赶出去,就像他没办法把沈屿洲从他的脑子里赶出去一样。那个人已经住进去了,住得很深,深到他自己都找不到具体的位置,只知道它在那里,像心脏一样跳动着。

他把第二张稿纸也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然后是第三张、第四张、第五张。垃圾桶很快就满了,揉成团的稿纸从桶口溢出来,滚到地上。他看着那些纸团,忽然觉得很可笑。他在做一件毫无意义的事情——写一些不会给任何人看的东西,想一个不会想他的人。沈屿洲在北京,和那些人在一起。他们讨论的是物理,是质能方程,是薛定谔的猫,是那些陆时寒听不懂也不想听的东西。沈屿洲不会在那些时候想起他。沈屿洲只有在做物理题的时候才会想起他吗?不对,沈屿洲在做物理题的时候也不会想起他。沈屿洲做物理题的时候是全神贯注的,像一台机器,不需要想任何人。

陆时寒把笔放下,趴在了桌上。台灯的光照在他的后脑勺上,把头发照得发烫。他把脸埋在胳膊里,闭着眼睛,听着自己的呼吸声。呼吸声很慢,很沉,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叹气。

窗外的风大了,吹得树枝打在玻璃上,啪啪地响。他没有抬头。他想,如果沈屿洲现在在这个房间里,会做什么?大概会把那些揉成团的稿纸一张一张捡起来,展平,按大小叠好,放在桌角。然后他会说一句“你写的挺好的,为什么要扔掉?”。用那种平静的、不带任何评价的语气说。好像他不是在安慰你,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陆时寒想象着这个画面,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很小,很轻,像一片雪落在手心里,还没来得及看就化了。

他在那个想象里停留了几秒,然后睁开眼睛,把那些稿纸从垃圾桶里捡了出来。一张一张地展平,按大小叠好,放在桌角。他没有重新读那些文字,他只是把它们叠好,放着。就像沈屿洲会做的那样。

这个念头让他觉得丢脸。他在模仿沈屿洲。一个不在他身边的人,正在改变他的行为。他不知道这件事是好的还是坏的,他只知道它正在发生,而他没办法阻止。

晚上吃饭的时候,餐桌上只有他和他妈两个人。他爸晚上有应酬,不在家。这是陆时寒为数不多觉得这个家还有一点温度的时刻——只有他妈在的时候,家里的空气没有那么紧绷,像一根被放松了的琴弦,还能弹出声音来,虽然不好听,但至少不是死寂。

他妈今天显得比平时柔和一些,大概是那些论文改完了,或者那些让她焦虑的事情暂时过去了。她给陆时寒夹了一块排骨,说:“多吃点,在学校瘦了。”陆时寒看着碗里的排骨,嗯了一声,夹起来吃了。

“寒假有什么计划?”他妈问。

“没什么计划。”

“不出去玩玩?和同学什么的。”

陆时寒的筷子顿了一下。和同学。他和哪个同学出去玩?宋辞在训练,许则回老家了,沈屿洲在北京。除了他们,他没有什么能一起出去玩的人。不是交不到朋友,是不想交。交朋友太累了,要说话,要笑,要在对方问“你最近怎么样”的时候说“还行”,要说那些不痛不痒的、不冒犯任何人的、不会暴露自己的废话。他懒得说。

“不想出去。”他说。

他妈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陆时寒知道她想说什么——你一个朋友都没有,是不是该多和同学交流交流。但她没有说出口。他妈从来不说这种话,因为说了也没用。陆时寒从小就是这样,不主动交朋友,不主动维持关系,像一棵长在路边的树,谁路过都可以停下来乘凉,但树不会开口说“你留下来吧”。

他吃完饭,帮他妈收拾了碗筷——不是因为他想帮忙,是因为他不想那么快上楼。上楼就要回到那个只有他自己的房间,墙壁是白色的,窗帘是灰色的,床单是蓝色的,所有东西都安安静静地待在该待的地方,等着他回来。他在那个房间里待了十几年,每一面墙都认识他,每一件家具都知道他的名字,但它们不会说话。它们是沉默的,像他一样沉默。

收拾完碗筷,他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妈在水槽边洗碗。她穿着家居服,头发用夹子夹起来,露出一截后颈。后颈上有几道细纹,不深,但在灯光下看得很清楚。陆时寒忽然想到,他妈年轻的时候应该很好看。他见过她年轻时的照片,黑白的,扎着两条辫子,站在一棵梧桐树下,笑得眼睛弯弯的。那时候她还不知道她会嫁给一个什么样的人,不知道她会在一栋大房子里一个人度过多少个夜晚,不知道她会变成一个连自己都不认识的人。

“妈。”陆时寒叫了一声。

“嗯?”

“……没什么。”

他妈回过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她只是多看了两秒,然后转回去继续洗碗。水龙头里的水哗哗地流着,碗碟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陆时寒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很对不起她。不是因为他做错了什么,而是因为他没办法让她快乐。他没办法让他爸回家早一点,没办法让他们不吵架,没办法让他们变回照片里那两个笑着的人。他能做的只是在厨房门口站着,看她洗碗,然后说一句“晚安”。

“晚安。”他说。

他妈没有回头:“晚安,早点睡。”

陆时寒上楼,进了自己的房间,关上门。他拿出手机,看到了一条新消息。

沈屿洲发的。

消息只有一句话:“冬令营的题很难。”

陆时寒盯着这行字看了五秒钟,心跳快得不像话。他点开对话框,深吸一口气,开始打字。

“多难?”

回复来得很慢,隔了大概两分钟。

沈屿洲说:“今天讲的是相对论,课后题有一道我做了两个小时。”

陆时寒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不知道该怎么回。他想说“两个小时也太久了吧”,但这句话听起来像在嘲笑。他想说“你肯定能做出来的”,但这句话太像安慰了,沈屿洲不需要安慰。他想了很久,最后打了一行字:“哪道题?发过来我看看。”

发完之后他盯着这行字,觉得更蠢了。沈屿洲在北京,他在家里,相隔一千多公里,他怎么看那道题?隔着手机屏幕用眼睛瞪吗?

但沈屿洲真的发过来了。一张照片,拍的是一道手写的题目,字迹很潦草,显然不是沈屿洲写的——大概是老师出的题。陆时寒放大了看,是一道关于相对论速度变换的题,给了一个很复杂的条件,要求推导出一个看起来很简洁的表达式。

他看了三分钟,脑子里开始有思路了。他在对话框里打了一段很长的文字,把自己想到的推导步骤一步一步写下来。写了大概两百多个字,分了五个步骤,每一步都写得很详细,像是生怕沈屿洲看不懂——虽然沈屿洲肯定看得懂,而且可能已经用比他更好的方法做出来了。

他发过去之后,沈屿洲回了一个句号。

不是省略号,是句号。句号在沈屿洲的语言体系里,意思是“收到了,我在看”。过了大概五分钟,沈屿洲又发了一条消息:“步骤二可以简化,用洛伦兹变换直接推出结果。”

陆时寒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弯了一下。他想说“我知道,但我想看看你用的是不是这个方法”,但这样显得他太刻意了——好像他在故意用一个笨方法去试探沈屿洲会用什么样的聪明方法。事实上,他真的没想到那个简化。他的脑子比沈屿洲慢了一步。就是这一步,让他和沈屿洲之间隔着一个“年级第二”和“年级第一”的距离。

他回了一个“哦”,然后又在后面加了一个句号。他想让这个“哦”看起来不像是在敷衍,而是在用一种“沈屿洲式”的方式说话——简洁、克制、不浪费一个字。

沈屿洲没有再回复。

陆时寒等了十分钟,又等了十分钟,手机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始终没有新消息。他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躺下来,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那盏水晶吊灯没开,只有台灯的光从书桌那边照过来,在天花板上画出一个模糊的光圈。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还在想那道相对论的题。他在黑暗里把推导过程又过了一遍,找到了沈屿洲说的那个简化——在步骤二的第三步,可以直接代入洛伦兹变换的逆变换公式,跳过中间两次代数运算。这个简化让整个推导减少了四行,看起来确实更简洁了。

他睁开眼睛,拿起手机,把那个简化写了下来,发给了沈屿洲。这次不是文字,是手写的,拍了张照片。他的字写得很潦草,和他这个人一样,带着一种“我不在乎你看不看得懂”的傲慢。但他知道沈屿洲看得懂。沈屿洲什么都能看懂——物理题看得懂,数学公式看得懂,那本《月亮与六便士》上他写的那些莫名其妙的批注也看得懂,甚至他自己都搞不懂的那些情绪,沈屿洲可能也看得懂。

沈屿洲回了一个字:“对。”

不是“对的”,是“对”。一个字。干净利落,像一把刀切下去,不拖泥带水。陆时寒看着这个字,忽然觉得这个“对”不只是在说那个简化方法“对”,而是在说一种更大的、更全面的、更绝对的“对”。好像在说“你对了,我们之间的所有事情,从开始到现在,都是对的”。这当然是他自己想多了。沈屿洲只有一个字,“对”,没有别的意思。它是一个结束语,不是一个开始语。

陆时寒没有回。他把手机放在枕头下面,把手伸进去,摸了摸那支铅笔。铅笔还在,凉凉的,硬硬的,笔尾的咬痕摸上去像一道一道的小沟壑。他用拇指沿着那些沟壑来回摩挲,摩了很多遍,直到手指的皮肤被磨得发烫。

他在黑暗里说了一句话,声音很小,像怕被谁听到:“沈屿洲。”

三个字。说出来之后他忽然觉得自己很蠢。他在黑暗里叫一个不在身边的人的名字,像在做一个无聊的实验——你叫它,它不会答应,但你会觉得叫过了就没那么难过了。不是这样的。叫过了更难过了。因为你叫了,他没有答应,你就更清楚地知道他不在。他离你很远,在另一个城市,在一千多公里之外,在一堵你看不到的墙后面。

陆时寒把脸埋进枕头里,用力地闭上了眼睛。

枕头上没有沈屿洲的味道。沈屿洲的味道是什么味道?洗衣液?肥皂?还是那种干净的、接近于“无”的味道?他闻不到。他只能闻到自己枕头上洗衣液的味道,和沈屿洲的不同。不一样的牌子,不一样的气味,不一样的化学成分。它们在分子层面就是不一样的,没有任何重叠。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蜷缩成一个团。冬天的被窝很冷,需要很久才能暖起来。他蜷着等被窝慢慢变热,像一颗种子蜷在冻土里,等着春天。

但春天还远。

一月十八号,沈屿洲去北京的第三天。

陆时寒在家待了三天,已经快要疯了。不是真的疯,是那种“再不做点什么就要爆炸了”的感觉。他在房间里走来走去,从窗户走到门口,从门口走到窗户,来来回回,像一头关在笼子里的动物。他拿起一本书翻几页就放下,打开了手机又关掉,躺在床上又坐起来。他做什么都做不下去,因为做什么都会想到沈屿洲。看书会想到沈屿洲在冬令营里读的那些物理讲义,看手机会想到沈屿洲会不会给他发消息,躺着会想到沈屿洲在北京的酒店里睡的是什么床。每一条路都通向沈屿洲,堵死了所有的出口。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