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时寒，你站在这里就是帮我了。”

国庆假期之后，沈屿洲更忙了。他的课表排得很满，周末的家教课从两节变成了四节，有时候还要去给留学生补中文。他每天睡不到六个小时，早上六点起床，晚上十一点才能回宿舍。陆时寒给他发消息，他有时候回，有时候不回。

陆时寒也开始打工了。他在一家书店找了份兼职，每周上三天班。不是因为他缺钱，是因为他想知道沈屿洲在忙什么。忙到没有时间回消息，忙到忘记吃饭，忙到整个人像一台被超频运转的机器。他站在书店的书架前，把新书一本一本地上架，上着上着就走神了。他在想沈屿洲现在是在上课还是在做家教，午饭有没有吃，昨晚睡了几个小时。

十月下旬的一个周末，陆时寒去清华送饭。他做了红烧肉，他妈妈教的，做了三次才勉强像样。他装在保温盒里，坐地铁到了清华，给沈屿洲发消息说“我在你宿舍楼下”。沈屿洲过了十几分钟才下来，穿着拖鞋，头发是乱的。

“你做的？”

“嗯。我妈教的。你尝尝。”

沈屿洲打开饭盒，里面是红烧肉，色泽红亮，肉块切得大小不一，有的厚有的薄。他夹了一块放进嘴里，嚼了两下。

“好吃。”

陆时寒笑了。“真的假的？”

“真的。”

“你骗我。”

“没有骗你。比我爸公司楼下那家外卖好吃。”

陆时寒不知道这是夸奖还是什么，但他决定当作夸奖来听。沈屿洲站在宿舍楼下，穿着拖鞋和睡裤，吃着陆时寒做的红烧肉。阳光照在他身上，他的嘴角沾了一点酱汁，陆时寒指了指自己的嘴角，他用手背擦掉了。

十一月，天气冷了。陆时寒把沈屿洲去年寄的围巾翻出来戴上，深蓝色的，羊毛的。他每次戴上都会想起沈屿洲说的“你戴着应该好看”。他走到镜子前看了看，觉得确实不难看。

沈屿洲的父亲正式和母亲办理了离婚手续。他在电话里跟沈屿洲说“你以后跟你妈过吧”，沈屿洲说“好”。他挂电话的时候手在抖，但他没有哭。他不知道怎么哭，他已经很久没哭过了。

陆时寒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上课。他收到沈屿洲的消息，只有三个字——“离了”。他请假从课堂上走出来，站在走廊上给沈屿洲打电话。电话接通了，沈屿洲没有说“喂”，他在等陆时寒开口。

“你还好吗？”

“还可以。”

“你现在在哪里？”

“宿舍。”

“我来找你。”

“不用了。我想一个人待着。”

陆时寒站在走廊上，握着手机，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想去清华找他，但他又怕去了反而不对。沈屿洲需要一个空间，他来会把它填满。

“那我明天来找你。”

“好。”

第二天，陆时寒去了清华。沈屿洲坐在宿舍楼下的长椅上，手里拿着一本书，但没有在读。他坐在那里，像一个在等人的人。

“你来了。”沈屿洲看到他，站起来。

“来了。”

他们在校园里走了一圈。沈屿洲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在数地砖。陆时寒走在他旁边，没有说话。他们走过图书馆，走过教学楼，走过食堂。沈屿洲在一棵银杏树下停下来，伸手摘了一片叶子。叶子已经黄了，很脆，一捏就碎了。

“陆时寒，你说过你会在旁边。”

“我在旁边。”

“一直会在吗？”

“会。”

沈屿洲把捏碎的叶子撒在地上，看着那些碎片被风吹走。“那你说话算话。”

陆时寒看着他的脸，他的眼睛比以前更深了，像一口井。井水很凉，但他想跳下去，去看看井底有什么。他伸出手，碰了碰沈屿洲的手指。手指是凉的，和以前一样。

“算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