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看到新闻的一刻时牧秋就大概猜到了,画面虽然打了码满是像素块,但哪怕是一把灰,她也能认出那是谁。
那个给了她生命,也给了她无尽的折磨,逼她去死,又教她如何在这个摇摇欲坠的世界中活下去的女人死了。
牧秋将画面暂停,靠近到鼻尖几乎贴在电脑屏幕上然后慢慢远离,她眯起眼想要看清楚她最后中枪的位置。
是头。
牧秋点了点自己的眉心,想象着子弹穿颅而过。
奇怪的是她明明真的中过弹,却依旧无法想象脑部中弹是什么感受。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手臂上的旧弹孔,这是一颗猎鹿弹留下的印记,子弹的穿透性很好但爆破威力不大,所以疤痕很干净,像一枚太阳形状的勋章。
或许什么感受都没有,毕竟大脑本身没有痛觉神经,无法直接感受疼痛。
因为新闻没有公布死者的正脸,所以她本着严谨的态度对妈妈的死表示怀疑。
可眼下,有两个陌生人停在了大门口,娴熟地破开门禁锁。时牧秋终于可以确定,她在这个世上是孤身一人了。
时牧秋走进衣帽间,连续按了三下墙上的开关,房间尽头的全身镜中央忽然出现了一道整齐的裂痕,她看着自己的脸在镜像中分裂成两半,而后两个她与自己对视。
镜子一分为二,露出背后数目惊人的武器库,第一层是成箱的子弹,第二层是刀具,第三层是手枪,最上面是狙击枪……
时牧秋打量着所有的存货,最后从第三层的架子上拿了把M9。
从刚才远远看着就觉得哪里不对劲,现在离近了终于琢磨明白。
她家的一户建没有窗子,不,准确地说只有一格小小的窗子在房屋西边高出的那块屋檐下。
整栋建筑像个潜望式狙击镜。
“你一直东张西望什么呢大洲?”女人不耐烦地踢了男人小腿一下,“你说她是不是不在家啊,不然怎么敲这么久门都没人开?我们干脆自己想办法进去得了。”
男人扭回头来,一看到她先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铃,你把手拿开。”
“啊?”
“没人会给陌生人开门,特别是把门镜挡住的陌生人。”
“啊抱歉,职业病……”
铃收回捂着猫眼的手,笑容可掬地对着门铃说话,“牧秋小朋友你在屋里吗?阿姨和叔叔不是坏人,赶紧把门打开聊一下。”
一直面无表情的大洲终于彻底失去耐心,他拎着铃的衣领把她往旁边拽,贴着门说道:“牧秋你好,我们是你父母的同事。”
小院里依旧静悄悄,除了淅淅沥沥的雨声什么都听不到。
铃忽然转过头问:“哎,你说她知道应急预案的事吗?”
所有人都能生孩子,包括杀手。
但和普通人不一样,杀手无亲无故还经常高风险作业,万一出了岔子孩子该何去何从?于是杀手两口子找到可以信赖的好友同事托孤,还将此计命名为“应急预案”。
听了铃的问题,大洲沉默了。他情愿她不知道,他无法想象,如果孩子从小活在随时会失去父母的阴影中,那该多么的无助和没有安全感。
他的视线又不自觉地转向唯一的窗口,但这次,原本黑漆漆的窗户不知何时开了一条缝。
大洲后退了几步,伸着脖子想要看清一点。
缝隙不大,隐约能望见有人影徘徊;缝隙不小,刚好能容下一只眼睛……以及枪口。
对视的刹那,时牧秋毫不犹豫地扣下了板机。
“铃!”
警觉起来的大洲挺身挡在同伴面前,自己却让子弹射中了肩膀。
铃二话不说一把将他拽到屋檐下,看见大洲的衬衣肩头撕裂露出里面黑色的避弹衣,铃才松了口气,“这防弹衣就跟长你身上了似的。”
“你就说有没有用吧。”
这是个不知能安全多久的视线死角,两人贴紧墙边缓缓移动,试图找到更安全的掩体。
防弹衣只防穿透,并不能抵消子弹惯性带来的伤害。大洲疼得呲牙咧嘴,心里还记挂着那对苦命鸳鸯遗孤的安危,“该不会有人抢先找上门了吧?”
“那样瞄准的就是你的头了。”
“如果是牧秋的话,她为什么要开枪打我们?”铃不动声色地摸上腰间的配枪,可惜弹夹不满,备用的还在车上。见铃要掏家伙,大洲火速反对,“慢着,弄清楚是谁再开枪。”
“不管是谁,敢对我开枪都一样。”
不等她把枪拔出来,另一颗子弹又落下来正好打在枪托上,激起的火星子烫到了她的虎口。再偏几毫米这手就彻底废了。
原地石化的铃和大洲无声地对视三秒。
“我觉得不太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