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但楠正不是私生子，他是我的长子。”

枫打开备用机后盖，一张小小的照片掉在桌子上，铃从她手中接过，指尖擦过她精致的指甲。

牧秋瞥了一眼立刻被照片上的男孩吸引住，她按住铃的手，铃吃痛松手，照片恰好落在她掌心。

照片上，小小的楠正看起来刚睡醒的样子，顶着一头蓬松凌乱的金棕色卷发，小时候的他看起来比现在更像混血。

枫温柔地注视这个奇怪的女孩，现在她对她的了解也多了一点。

“那时候他三岁。”

“他的眼睛。”

“对，楠正小时候眼睛是淡蓝色的，西方人管这叫baby blue，一种美丽但不长久的蓝。”

我留学的时候遇到他爸爸。那时候，在他们保守的南方，像我这样的女人可不好混。被人起外号嘲弄都是小儿科了，当地的无赖打听到我的家世，有一天冲进家里把我绑了。他们打死了我的保镖，收到了赎金汇款却迟迟不放我走。当时爸爸的公司在国内也不太平，内部势力斗得不可开交，我才明白原来是有人想让我死在这，因为我是他唯一的合法继承人。

戴维就是那个时候出现的，在我20岁最孤立无援的时候，在美国警察都睁一只眼闭只眼的时候，他孤身一人骑着马，带着一杆猎枪把我从土匪窝里带了出去。

说到这枫笑了，“除了爱上他我还能做什么呢？”

他家的农场好大，可农场里的人已经很少了，白天我们去山谷里骑马，除了牛羊什么都看不到。那个荒无人烟的地方，无聊得仿佛世界上就只剩我们两个人了。一如在伊甸园里，一个女人和一个男人除了爱也没什么其他可做的。

就这样，我和戴维开始在那片红土地上□□，在溪水边在谷仓里，像野兽一样完全被欲望所支配。我问他，你不记得你的上帝了吗，他忘情地吻我，告诉我我就是他的上帝。

我真希望我是，可惜，我们很快都会被祂惩罚。

我怀孕了，肚子一天天大起来，戴维陪我一起回国。

我没想到爸爸会气成那样，看他那架势恨不得当场把我的肚子剖开。他说我玷污了家族的血脉，他还说这孩子就是生下来也养不大，因为他绝不允许他的外孙是一个混了白人血的杂种。

“这话说得也太难听了……”铃的眉头紧锁，脑海中浮现新闻上森川先生和善的面容，无法想象这位慈善家对待血亲竟是如此残酷，这和媒体惯于给他营销的痴情顾家形象大相径庭。

牧秋搅动着被子里融化的冰激凌，“之后呢。”

平静地说起这些事，枫的心里只有淡淡的自豪感，倘若选举真的顺利，那等她百年之后，人们为她著书立传的时候，这些事都不过是她辉煌人生中微不足道注脚。

她笑道：“只能说，幸好我们真的有过爱情。”

我和戴维那时候是真的相爱了，爸爸一个人反对怎么样，就是全世界都反对，我也不会和戴维分开的。

我们搬到了房租便宜的小镇子里，靠着我手头的一点积蓄生活。楠正出生后我开始找工作，可在那个经济泡沫刚刚破碎的年代，工作并不好找。

如果你的父亲是日化行业的垄断者就更难了，我甚至连森川旗下连锁便利店里的收银员都应聘不上，老头子铁了心要饿死我。

戴维是个好情人、好爸爸甚至好哥哥，可他唯独不是个好丈夫。他不知道我们已经捉襟见肘了，因为家里人一句话就把辍学的侄子接来同住，完全不和我商量。

“詹米可以帮忙照顾孩子。”他是这么说的。

可楠正那么乖巧，根本不需要人额外照顾。我知道他在找借口，因为詹米是他早亡的弟弟唯一的孩子，他大概觉得如果他当初选择留下而不是和我回国，詹米也许不至于没人管教走歪了路。

但我默许了他的借口，因为我爱他。

可是等到冬天，我连暖气费都交不起，却要带着孩子和两个臭烘烘的外国男人挤在一间屋里的时候，我忽然意识到爱情算什么东西。

我不想念爸爸，但我非常想念他的钱。走投无路的我决定去他那碰碰运气，毕竟楠正这么可爱，万一他看到孩子心软了呢？

可他就是那么心狠，只因楠正摸了一下客厅里的钢琴他竟吩咐家里的佣人用琴盖夹他的手。

我气得当场和他翻脸，他也开始骂我。

“带着你那个杂种滚！等你什么时候看明白了再回来！”

“这还是人吗！”铃脱口而出才想起这人毕竟是她的父亲，“抱歉。”

枫慢慢地喝了口茶，仔细地观察对面小姑娘的表情。她的眼神冷漠如常，但是把玩那把银汤匙的手指已经捏得发白了。

“我也不是什么好人。”枫平静地说：“那晚之后我就决定丢下他一个人回家当大小姐了。”

时牧秋忽然像握刀一样握住手里的勺子，铃吓得赶紧按住她的手腕，“嘿，嘿，都是过去的事了。”

枫不以为意，微笑着问她：“怎么，你杀了他哥哥还不够，还要杀了他妈妈和外公吗？要不要再把他爸爸一起杀掉，他明知道詹米犯了什么罪还让他住进家里。”

我是最近才知道的，原来当初詹米不是辍学而是被开除了，他和他们大学的教授出轨，借着家教的名义跑去她家里又勾搭上了她未成年的女儿。他来投奔戴维并非像他说的那样“对制度失望，陷入迷茫，想出来看看”，而是他犯了联邦重罪再不跑就要把牢底坐穿了。后来两个女人接连为他自杀，他却换了国籍一个人在海外逍遥。

铃紧张得手心直冒汗，湿漉漉的触感让牧秋不适，她甩开她顺便扔了勺子。

突如其来的响声惊动了门口的保镖，榻榻米木门被猛地攻破，一排荷枪实弹的黑衣人围了上来。

“出去。”枫头也不抬地吩咐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