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首的女人向着对讲机指示了几句,接着鞠躬致歉,带着一队人马迅速消失。
牧秋抱起手臂靠在椅背上,此刻心里的不爽却是对自己。
不知怎么的,事情一牵扯到他身上,她那些冷静克制就荡然无存了。一闭上眼她眼前就浮现楠正的笑脸,一想到这个世界上竟有人刻意伤害那样一个人,她就恨不得把他们都杀了。
“都冷静点了吗?”枫的故事继续讲起来。
不是为我自己辩解,但我那时候真的无路可走了。那天回到家我就和戴维吵了一架,因为他说附近的养老院在招护工,我可以去试试,我说我就是去死也不会去做伺候人的活。
从那天起我发誓,从今往后,别人只会以我想让他们看待我的方式,看待我。
我接受了爸爸的提议,回家了,他问我想要什么,我说我想要权力,凌驾于万人之上的权力。他笑了,让我有胆量就去试试吧。
很快,如他所愿我嫁给了他选中的男人,生下了我“血统纯正”的女儿。
女儿出生那天爸爸抱着她乐得合不拢嘴,“哎呀,我们森川家终于后继有人了!”等到月子房里贺喜的人都离开,只剩我们两个人的时候他对我说:“我知道你一直在给他俩赡养费,其实换做我是你可能也会这么做。你像我一样,是个重情义的好人,以后不用偷偷摸摸了。”他接着说:“但也不许给那两条蛆太多。”
“今天和二位敞开心扉并非我全然信任你们,只是你们恰巧撞破了我的秘密,不得不拉你们上船罢了。倘若有一天,楠正的身世以我不想要的方式公之于众,在座的一个都跑不了。”她说罢便请人送客了。
她们走后,枫坐在原位很久都没有起身。
回忆把她拉回了那个冬天,那个她决心遗弃掉儿子和爱情的冬天。
现在的她不后悔,如果再给她一次机会,她还是会跨上戴维的马,和他一起到那个天堂一样的山谷里,迎接一位蓝眼睛的小天使降临。
只是现在,一段小插曲突然在她心里冒出来,让她开始后悔当时无心的一句话。
那天从娘家回来,走去车站的路上,一直沉默的楠正忽然问她:“妈妈,Papa是不是不喜欢我……”
这一晚的火气和委屈顿时化作眼泪涌出,枫蹲下把儿子紧紧抱在怀里,楠正看到妈妈在哭也啪嗒啪嗒地落下泪来:“对不起妈妈,都是我害你不能回家。”
“不是的,怪我,我就不该把你生下来。”
十年之后,她终于听出了话中的歧义。
其实她后悔的是自己的一意孤行,而非给予他生命,她忽然疑心楠正一直都会错意了。
消化着巨大的信息量,回程的路上牧秋和铃都很沉默。
最终,开始打瞌睡的铃选择找人说话排解困意:“退学的事,你想清楚了?”
“不退了。”
铃略带玩味地看着她:“怎么不退了呢?”
“还有一年就毕业,没必要折腾了。”
铃笑了,想点烟却碍于现在只有一只手好用,只得转头求助牧秋。牧秋拿起打火机和烟,打开车窗一股脑扔了出去。
“你!那是我才买的!”
“医生说你有肺结节。”
“肺结节算个屁,谁知道哪天先被人打死了。”
“好晦气。”
车子在沉默中驶向隧道,铃突然开口:“你改变主意了吗?”
“我要上学。”
“我是问你要改行吗。”
“不改。”
“还以为你这就要金盆洗手了,不错,蛮有觉悟。”接着铃吹了个轻巧的口哨,“杀手的初恋竟然是第一位受害者的弟弟。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他这个好消息?”
“不告诉他。”
“这就对了,千万别被爱情冲昏头脑。别怪我说话难听,但你们两个长久不了了的,杀手和普通人注定走不到一起。杀手的归宿要么像你妈那样,嫁给同行早早死翘翘,要么像我这样,孤独终老。”
时牧秋没说话,她平静地注视前方,眼神中看不到一点悲喜,铃不知道她有没有听进自己的话。
“最近没什么活吗?” 她问。
铃叹了口气:“感恩节圣诞节跨年夜,这么多温馨的日子凑在一起,留点贱人明年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