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过半的时候,时牧秋从小镇搬回了老家。但她没住回宽敞的老房子里,而是租住在市区的小公寓。
头天晚上,乔楠正抗议让她等自己明天考完拿到驾照后再搬,这样他可以帮她顺便认认路,而她听完几乎连夜就搬走了。
她倒想信任他的车技,但一想到他两只手上写了半个月的油门刹车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第二天中午发现人去楼空的楠正气愤不已,想要发消息质问她却赫然发现对话框里有一条他尚未回复的她的消息。
凌晨三点,在互道晚安一个小时后,时牧秋告诉他:我搬走了,回见。
昨天晚上聊完天就迷迷糊糊睡着了,手机一直停留在和她的聊天界面导致消息没有提醒,加上早上急着出门考试没太留心过了半天才看到。
她怎么没再说话,该不会生气了吧?乔楠正犹如五雷轰顶。
另一边,新家里的时牧秋还没睡醒。
昨晚,铃把她和行李一起卸下就马不停蹄地跑了,她自己一边开包一边打扫,折腾到天光大亮才将屋子收拾成满意的模样,接着一头栽倒在沙发上睡了,下午才醒——楠正的电话把她叫醒的。
“你生气了吗?”
睡得迷迷糊糊的牧秋感到莫名,“嗯?”
“你没有看到消息?”
“嗯。”她揉揉眼坐起来,“我现在看。”
“别看了!”楠正慌忙打断她,“你下来见我吧。”
她感到不可思议往窗外看了看,“你知道我住哪?”
“不知道……但我正在开车往你那走呢,不如你告诉我我该去哪找你?”
这下时牧秋彻底不困了,“你在路上了?”
“是的,已经快要进城了。”
“那六木町见,你路上小心。”
地少人稀的国境,两座小城之间的距离并不遥远,只是想见面的心太过急切,不肯忍受分别的每一秒。
楠正一路向东行驶,身后的夕阳将他和车的影子拉得很长,车载音响里播着电台司令的伤感情歌,他也不知道他们的爱能不能远渡重洋。
一路胆战心惊,直到看到她的一瞬间楠正终于放下心来,“牧秋!”
他这一道一直控制不住幻想发生一些可怕的事情导致他无法赴约,他甚至看到了自己的葬礼,看到了牧秋呆呆地站在他的墓碑前,看到了爸爸强忍泪水给自己祝祷。
楠正一边告诉自己别想这些不吉利的事,一边被自己生动的想象力吓得险些惊恐发作。
听到有人喊自己,时牧秋迷茫的视线定位到眼前的银色本田车上,路边等待的她收起手机坐进副驾。
她打量了他一下,“你拿到驾照了?”
她冷冷的幽默感把他逗笑了,“我们去哪?”
“吃饭,我饿了。汉堡怎么样?”
“太好了,我也这么想的。”
假期尚未结束,汉堡店人满为患,两人将食物打包来到了街心公园,这里有一片人工湖,在这种有风的夜晚比待在室内舒服。
一轮团圆的满月映在湖水上。
楠正什么都没有说,只是享受着食物和她的陪伴,牧秋感到不解:“你刚拿到驾照就敢自己上路,只是为了来找我吃快餐?”
“嗯。”他点点头,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去又补充道,“有什么不好,都是我喜欢的。”
牧秋似懂非懂地看了他一眼。
“你这时候应该说你也喜欢我。”楠正恨铁不成钢地摇摇头。
“你为什么喜欢我?”牧秋问他。
这个问题他也问过自己无数次,每次都能得出新的答案,思索片刻后他说:“因为你很聪明,你比我认识的任何人都要聪明。”
这一点时牧秋也同意,她一直觉得身边的人都有点低估自己了。
如果她想的话,那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事她做不到。只是她有时候不知道该做什么,缺少目标。
“这种聪明不是上学就能学会的,我说不清……总之我的意思是如果世界末日了,比如外星人入侵丧失大爆发什么的,我希望能在你身边,因为你可以带我活下去。”
“一言为定。”牧秋伸出拳头。
楠正笑着也伸出拳头和她碰了碰,“好啊,一言为定。那你说说你为什么喜欢我呢?”
牧秋的舌头忽然像打结了,宛如罹患母语羞耻症般吐出一句英文:“Cause……you’re pretty.”(因为你可爱、漂亮。)
这话说出来没有在脑子里的时候听着真诚,牧秋喝了口饮料掩饰语气的僵硬,但是被可乐的气泡打到了舌头,现在她咬住它希望自己不要再开口了。
楠正脸上有点不好意思,心里还是很开心的。他从小到大只听人夸他“长得结实”,摘了牙套之后确实有人说他“变帅了”,但是比起“帅”他更在意那个“变”字。
变帅只是说你比以前好看了,仔细想想这话既没有肯定你的过去,也没有肯定你的现在。
从她嘴里听到更是另外一番感觉了,乔楠正贪得无厌地发问。
“还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