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本该安然入睡的时牧秋混入了这座城市夜场最喧嚣的酒吧，迪厅里舞曲激昂灯球闪动，人们五光十色的欲望汇聚在一起，变成不住喷涌地金箔彩带。

但是所有色彩都绕过她一眨不眨的眼，像雨水打在玻璃上那样顺着她冷漠的脸融化下来。

“嘿小美女……”眼睛都快睁不开的醉汉挤到她面前，牧秋一巴掌扇走他的脸，兜上帽子往卫生间的方向去。她紧紧握着口袋里的东西，猛地推开卫生间的门。

眼前的景象让她第一次懂得了什么叫烂醉如泥，有的人趴在地上，有的人靠在水池边，他们通通没了人形，仿佛一滩滩任人宰割的肉。

门在她身后合上，躁动的音乐和香水脂粉味被关在外面，屋内只剩呕吐物的气味以及最内侧隔间传来的若隐若现的交合声。

“你不……这男厕……”

天一亮，没人会记得她来过。

踢开男人横陈的腿，牧秋从口袋里掏出一叠小卡片，每个隔间都塞上一张之后扬长而去。

门边的男人捡起一张好奇地看，发现自己看不明白之后笑了，“拿反了……”

他的一颗脑袋左拧右拧，终于看清手里的小卡片除了电话号码就是一行字：专业照相器材齐全

“什么玩意……”他丢开手里的东西，翻了个滚醉倒了。

杀手转正后的第一份工作竟是散发小广告。

凌晨五点，天蒙蒙亮的时候，牧秋坐在露天停车场吹风，希望晨风能带走她身上污浊的气味。

酒吧、CBD、地铁口、大学城……明明这一晚跑了那么多地方，口袋里还有几十张小卡片没散出去。

而且这样真的能起到宣传作用吗，谁会想到这个“照相”指的是“杀人”呢。牧秋摊开手，顺着风把剩下的名片全扬了。

她第一次对自己的人生感到不耐烦。

一周前，时牧秋收到了人生中的第一笔正式工资。本该是值得庆祝的好事，但她却高兴不起来。因为工资数额之微小让她以为自己数错了小数点，再三核对后发现确实没错，牧秋转头来到办公室问铃这是怎么回事。

“这是基本工资，大头是接活赚的。”

“哪有活，我接。”

铃笑了：“谁不知道拿人头赚钱多啊，实习那会你能接活一个是因为有的活太急，实在干不完了；二是因为你时薪低，考虑到成本控制，给你最划算。现在你转正了，好消息你时薪涨了。坏消息，你得自己去找活干才能有钱拿，不然你就只能每个月拿那点基本工资。”

牧秋：“入职前没人告诉我。”

铃：“合同里写了，你签字的时候又不看。”

“怎么找活，我满大街问谁要杀人吗？”

铃：“其实你能力这么强，和PM还有销售搞好关系，不愁不开张。”

一听要跟人社交，牧秋面无表情地说：“我宁愿满大街去问。”

新人、学生思维，铃教育了她几句之后开始帮忙打听，得到的回复却不太理想。

“PM说现有的客户用惯了谁就不爱换了，等到后面看看有没有同事干不了了把项目给你。”

“人死了就干不了了对吧。”

“我警告你，你不许为了自己接活把同事弄死哈。”

又隔了两天，销售给了她一沓小广告，“发去吧，能来拉就让你干。”

然后时牧秋就开始了她白天上学读书，晚上出门分发小广告的充实生活。

大学生活和她想的倒是差不多，只要你对荣誉和名额无所谓，那就没人能管得了你，也不会有人追着你要和你说话。

可是牧秋总觉得少了点什么，不只是身边少了个人，她的心里好像也缺了点什么。

乔楠正把她的喜怒哀乐都带走了。

工作也好学习也好，无论在哪她都不喜欢社交，每天独来独往，无事时就躲在房间里看各种影视剧，品尝别人的酸甜苦辣。

可是通过这种方式找回喜怒哀乐就像吃泡面充饥，美味但是塑料。

生活又回到了以往那种一成不变的感觉，每天最大的期待除了解剖课就是和他通话的那一小时，但是因为时差，他们总是错过。

这个世界像个无聊的单机游戏，除她之外，其他人都是npc，而唯一和她联机的玩家正忙着过新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