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两人睡不着,躺在被窝里回忆着白天的种种,沈望舒突然问郑薇,都跟许以业说了什么,她不止一次看到两人在偷偷讲话。
郑薇不知怎么了就有点心虚:“哪有偷偷?”
“好吧,那你们光明正大的在说什么呢?”沈望舒打趣道。
郑薇觉得好笑:“我就跟他道谢,问他伤什么时候好的。”
“你俩也算同病相怜吧,难怪他愿意跟你搭话。”
郑薇不解的“嗯?”了一声。
“呃……”沈望舒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不知道该如何接下去了。
“为什么是同病相怜?”
难道许以业也失去了父母吗?郑薇知道失去双亲的滋味,也看得到许以业身上有与自己相同的悲观色彩,但她不是很想看到屡次出手帮自己的人,与自己有相同的命运。
“许以业的父母好像在闹离婚,他爷爷也住院了,听说在重症监护室。”沈望舒从出生起就生活在幸福的家庭里,在她心里,父母离婚无异于失去双亲。
原来是这样,郑薇偷偷松了一口气。她知道离婚是分开的意思,也知道离婚后的双方,有很大概率会组成新的家庭,可至少人还活着,还看得见、摸得着。
“你听谁说的?”郑薇认为许以业不像那种会跟别人诉苦的人。
“周慕告诉我的,他前几天去医院探望了许以业的爷爷。”
“他们关系很好吗?”
周慕像太阳一样温暖耀眼,许以业则像月亮,清冷疏离,两个人的性格天差地别,这样也能当朋友吗?
“周慕说他们是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兄弟。”
郑薇若有所思的仰起头,朝沈望舒看去:“姐,你说父母离婚和父母去世,哪个更难过一点?”
沈望舒回答不了这种问题,也无法代入自己去想象,她仿佛知道了郑薇为什么问这个问题。
她是在这个学期才跟许以业分到一个班,按理说这个年纪的男生应该是活力四射,每天使不完的牛劲儿,可许以业却冷冷清清,很少说话也很少笑,几乎不参加集体活动,要不是突然跟周慕关系好了一点,才得知窥探到许以业的一点情况,她对这种冷淡的人都是敬而远之的。
而郑薇自从来到家里,也是少言少语,只有沈望舒特意逗她的时候,她才会笑的像一个正常的小女孩。沈望舒时常看到郑薇一个人呆坐在书桌前,两眼含泪,仿佛下一秒就要痛哭出声。
她分不出,究竟是许以业难过到与外界隔阂严重,还是郑薇吃着饭就能突然掉眼泪更严重。
“都难过吧,这两种情况哪一种我都接收不了,小薇,你其实很坚强。”
坚强吗?郑薇从来没这么认为过,她觉得自己懦弱到想跟父母一起走,却又怕痛又怕苦,还很容易伤心流泪,比如现在,她又想哭了。
迟迟等不到回话,沈望舒以为郑薇睡着了,也迷迷糊糊的闭上了双眼。
出去玩了一趟后,郑薇迫切想回渔州的心稍微平复了一些。
她知道有那么一个认识的人,也跟自己一样,恰逢人生变故,而自己,或许不再是孤立无援。
沈望舒说的对,原来这就是同病相怜。
而在这个城市另一边的许以业,正坐在爷爷的病床上,他根本不知道,有一个人悄悄把自己划作了她的同类。
临近春节的前七天,沈书文宣布,他提前请了假,先带沈望舒和郑薇去渔州,等林玉芬放假,再过去找他们。
郑薇虽然高兴,但也知道自己耽误了沈书文的工作,她内疚的对沈书文说:“对不起,舅舅,我是不是耽误你工作了?”
“说什么傻话呢,我跟单位说要去外地上坟,请了年假而已,单位还能因为少了我就不运作了?有什么要带的,多检查几遍,别漏掉了。”
沈书文安慰的话并没起到什么作用,不知道是不是经历变故的原因,郑薇感觉自己一夜之间长大了,她的心思变得敏感,也更容易看到他人的不易。
沈书文前段时间的忙碌,她全部都看在眼里,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在沈书文晚归的夜里,给他倒上一杯热水。
而她最近又从自己的看的课外书里,知道了一些关于大人的事,频繁的请假不利于升职加薪,她不记得沈书文和林玉芬因为自己请了多少假,却看得到她们更加忙碌的身影。
怀揣着一颗踌躇的心,郑薇再次踏上了回渔州的火车。
沈望舒很久没出过远门了,显得比任何人都兴奋。
沈书文斥责她:“我们是去上坟的,你收敛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