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说过了腊八就是年,日子一天天过着,虽然没再发生什么特别荒唐的事儿,方心悦三个人还是忙得天旋地转,已然成了陀螺。
郑轻的腿伤恢复得差不多了,能下地了就赶忙来教书,没办法,教师资源真的稀缺。以前方心悦他们仨不在的时候,都是上自习。
“方心悦,我以为我要打第10086遍你才会接呢!”老许出口讽刺,阴阳怪气老手。
方心悦给他评了一个“阴阳怪气大家”,又解释:“村里信号不好。”
“是不是货到了?”方心悦期待的问。
什么货?方心悦原来跟老许提过的家电。品牌方自然不肯放过方心悦这个行走的流量密码,思虑再三接了方心悦的要求。临近年关,就运着货来了。
“还不快来迎接!”老许摆出架子。
“来喽来喽!”
“我说你真来找罪受呢!”老许一下车嘴巴就淬了毒,从凹凸不平的路面吐槽到屋顶上的烂瓦。现在真正站在了校园里,嘴依旧不停。
直到看见谢慎独的那一刻恍然大悟,转变了结论:“怪不得你来找罪受呢!”
方心悦正在检查货,听他话锋一转,不明所以一抬头跟谢慎独对上视线,又去看老许:“这是巧合!”
“是是是!天塌下来方心悦的嘴顶着。真够硬的。”老许不信。
“……”方心悦懒得说了。
谢慎独跟老许简单打了个招呼,跟着帮忙理货。谢慎独反应不大,像是提前知道老许来一样。老许反应巨大,盯着谢慎独不放,像是没见过男人一样。不说以为老许爱上他了。
“你过来。”老许轻声招呼方心悦。“什么时候和好的?”
“没真正意义上和好。”方心悦说,看着谢慎独忙前忙后。挺有老板风范。
“那你跟他跑来这儿?你疯了吗?我怎么不知道你是个恋爱脑!事业都不要了。”老许带上一点恨铁不成钢。
方心悦把眼神从谢慎独身上转移到老许脸上:“我走学校渠道报名的支教活动。这活动多校联合的,A大是领头的。就巧合碰上了。”
“你别告诉我你俩教同一所学校也是因为巧合?红线这么硬呢!你演电视剧呢!”老许睁大眼睛看着她,不许她撒谎。
“这倒不是。谢慎独分的组。”
老许用一种“看吧,我就知道这小子没安好心”的表情看她,又问:“那你为什么非要来支教呢?你钱赚够了啊。还他妈先斩后奏。我不同意的时候你已经到山沟沟里了。”
“因为支教是一件很有意义的事情。”方心悦说。
“你继续用你的官方回答搪塞我。”老许想掐死她。
“没。真的很有意义。”方心悦说着,把手搭在老许肩膀上让他转了个身面对教室:“你听,是不是读书声。”
老许没反驳她:“你厉害。”
“但是你要说有什么契机的话。谢国泰的本子算一个。学分算一个。”方心悦把手放下,插进兜里。
“谢国泰的本子?你怎么提前知道了?我这次来正要跟你说呢。他新本子主角就是山区里走出来的女孩。”老许又把身子转过来,抬下巴指了指谢慎独,“那位告诉你的?内部消息?”
方心悦摇了摇头:“我没问他这件事。”
“?”老许不明白。
方心悦简单跟他讲了一下元旦的事情:“我对那个本子很感兴趣。”
“那你为什么不走谢慎独这条路去要本子,洛梦能提前拿到,你也能。”老许抱住手臂。“而且你是自己人。我记得他跟他舅舅关系还不错。多知道点剧情总是好的。”
“我不想。我不想利用谢慎独,我想靠自己。”方心悦说。
“可是如果最后你拿到这个饼,人家也会觉得你靠谢慎独。不如一开始就利用一下。”老许说。
“我得问心无愧。”方心悦捋了把头发,“如果我利用谢慎独,他会怎么想。”
“聊什么呢?”谢慎独走近了,应该是清好货了,“这不叫利用,这叫特权。”他显然听到这句话了,并且给了一个回答。
老许给他竖了一个大拇指。
谢慎独:“低调。”
方心悦没来得及感动,看见他俩这一套有点想打人。
两个坏人。
品牌方诚意给的足,方心悦签合同自然也不会犹豫,在确定条款之后,这事儿就尘埃落定了。就等着回去拍广告官宣了。
“怎么?你挨家挨户送啊?”老许对着一车货发愁,“善心大发是好事,但是你还真傻的做个无名英雄。圈里谁做个公益巴不得昭告天下呢!你倒好!不吭声!”
“公益不是做给人看的。”方心悦招呼人把暖气和空调搬到教室里。
“行行行。”老许说。
真像老许说的那样,挨家挨户,方心悦给每家都送了家电。空调洗衣机吹风机是基本项,方心悦还亲自教了他们怎么用。村子里人多,方心悦跟谢慎独分头行动。
最后在村长家里又碰了面。
“哦呦,不知道怎么讲你们!都是福报的孩子。”村长受宠若惊,“你们比上面还体贴人。”村长指了指天。
“社会责任感嘛。”方心悦说。
“先富带动后富。”谢慎独站在方心悦身边。
方心悦有钱,虽然不是可以随意挥霍的程度,但是一辈子衣食无忧是可以的。她可以不在乎这里的落后和苦难,大言不惭的说一句何不食肉糜,但她不想。拿代言费来购买奢侈品,好像没有什么意义。
但如果她靠自己的能力和价值让这里变得富饶,或者说没那么差,让这里的人生活得更好,那她会开心很久。工作就有了更多动力。
“今天都来我家吃饭!”村长拆了别人走亲戚带来的礼盒,给搬东西的劳动者和方心悦谢慎独都递了瓶。
这种礼盒一般是不拆的,舍不得。都是自己走亲戚的时候又拿走送人。
“也叫上小蒋和郑老师。”村长又说。
“好。”
老许这人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技术炉火纯青,刚下地那会儿嫌弃的要死,把这里批的一文不值。这会儿跟村长坐在一起喝酒了,又跟哥俩好似的。什么话都敢说了。民风淳朴热情变着花的夸。老村长褶子都笑出来,合不拢嘴。
蒋萌看着老许这幅模样,抽了下嘴角又抬眼去看方心悦。方心悦显然是习惯了自己经纪人的德行,八风不动的吃着菜。要去夹花生米。蒋萌看着她下意识跟着动筷也去夹,然后筷子就打架了。
方心悦抬起眼来,终于跟蒋萌对上视线,笑了笑。让了一筷子,去夹别的菜了。
蒋萌把花生米嚼在嘴里,没尝出什么滋味。心里却情绪翻涌。
那天方心悦在阳台抽着烟打电话,是在跟她的经纪人谈论运送家电的事情吗?那还真是。
让人百感交集。
她大概能懂网络上为什么那么多人讨论方心悦。她太让人好奇了。
或许有的人一开始只是好奇方心悦的睫毛一分钟会眨几下,等回过神了,已经爱上她了。
这样的人,也确实。
要蒋萌自己说的话,方心悦跟别人不一样的点在于她愿意去行动。像蒋萌一样见识过贫苦的人,或许会感叹一句命运不公,然后就没有下文了。方心悦不一样。方心悦给的下文温暖又灿烂。她不可能让故事烂在这里。
“你们过完年估计没几天就要走了。感谢你们来到这里!”郑轻举起酒杯,看过每一个人,“我敬你们一杯。”
“是我们该敬您。”谢慎独把自己的杯子拿起来,杯口低于郑轻的,“是你开了个好头。把知识传播到这里。”
“是呀。”方心悦附和,也举起来。
“您很伟大。”蒋萌也不落下。
老许眼色没有不好的时候,虽然刚跟村长聊完村头的牌匾,也把杯子举起来:“干杯!”
“雷村有你们是一件天大的好事。”村长说。
“过奖了。”谢慎独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