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玉既走,秋纹便没了顾忌。左扭右扭地窥看一眼,又嘻嘻地去跟小红吵。
小红这会心里更不好——她原本就仰慕琏二奶奶,私心里巴望着给自己添个旁的依傍。偏这一回是冷水顺着肚肠落,从头冷到脚。
她这会心里也想明白,先前没个机缘叫二奶奶相中,这会沾事,自然处处先紧着二奶奶家的恩惠来。自个这小丫头便是路边石子脚下尘埃,纵然有些委屈,也跟雨滴子一般没眼力见。
可比之‘所托非人’的哀怨,先是一股不平涌上心间。小红摩挲着自己腕子上的鼓包,想着好好藏在匣子里的伤药,却又想起那一日的林姑娘。
正是这会,旁边的秋纹与旁人笑道:“稀罕,真是稀罕。平日里林姑娘这个也哭一声,那个也恼一恼。怎么偏今儿出了这样的事,贪墨到她林家的节礼上,反而就等着啦?真把这口气咽下去啊?”
“那能怎的?说不定是看着那边热闹,自个孤零零一个没人帮腔,自惭形秽了。”另一人素来跟秋纹好,见她笑闹,自己也不觉怎样。宝玉院里本就没甚规矩,这会袭人眼见她们不出去闹腾,便也只略说说,又回房中整理宝玉的物什。
可小红方才正想着黛玉,听到这一句,却是想也不想便冷哼道:“琏二奶奶都说了要治理,薛家姨太太话里也是给林姑娘交代——好要林姑娘怎样,难不成要她对着那几个婆子喊打喊杀?你们岁数也不小,怎么连这点子规矩都不知道。”
秋纹没料到小红这时开腔,不怒反笑:“唷,刚才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这会是打着你心尖尖上了吧!我就看着你,主意外向,一门心思朝外跑!”
“我外向?我要是外向,这会早不跟你们一样。”小红气狠狠一跺脚,牵连到身上的伤口,末了又很为自己心伤。她待宝玉也是处处都好,可这边却不把她看在眼中罢了。
“那谁知道。”秋纹哼哼着看向晴雯,又撺掇道:“咱们这些人,放外边也是忠臣——既是忠臣,哪有事二主的道理?”
她本想激得晴雯跟小红吵去,却不知晴雯也因她方才的讥讽心中不喜。方才被小红抢先,正是暗暗叫好的时候,哪里会跟秋纹一气?
而今见秋纹又把主意打到自个身上,晴雯低头修着指甲,讥诮道:“你算个什么忠臣?平日里口没遮拦,主子知道了,头一个就撕了你的嘴。”
“我——”秋纹本以为晴雯素来待宝玉一心,这会定然先恼了小红去。可坐山观虎斗没成,反而是自己趟了一脚泥。
可这会退缩,又显得自己竟怕了她们。往后在其余小丫头面前,又怎么显得自己高人一头?
“我就知道,你这也是生了外心,也不知道拿了那边什么好处!”秋纹说完,又深知晴雯嘴巴厉害。唯恐真将她惹恼,却害得自己逃不开身。于是后撤一步,抬眼正看见晴雯满脸嘲讽。
“你也别得意。”秋纹不好在这会跟晴雯呲声,便又伸手去抓小红的手臂。小红这会却早有准备,闪身一躲,反叫秋纹趔趄几步,下了台阶。
“你还不够聪明,这般维护林姑娘,竟没被人家看在眼里。”秋纹这会只觉得面上滚烫,看谁都是红通通:“人家林姑娘今儿上袁府赴宴去,带的紫鹃雪雁,可轮不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