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副做主的样子,宝钗心里却颇不服。暗道前面宫选几轮过去,可不是她这个哥哥忙前跑后。更不好说要不是哥哥犯事,她也不一定早早落选了。
薛蟠自不知宝钗想得什么,他在外面和五皇子外祖蒋家的人喝过几次酒,自觉受些箴言,这会便藏不住。见妈妈妹妹都不吭声,巴巴看过来,薛蟠心中更是豪气万丈。
“咱们这样的人家,些许钱财散落也没怎的。难只难在没个门路,不好向上走。遇到个讲良心的媒人自然皆大欢喜,若是遇到个黑心的,却是花五千两银子打点,最后只落下五十两的好处。”
他忽然换一副口吻,背后自有人教授。可薛蟠却实在将之当作自己的急智,照旧喜滋滋道:“依我看,咱们现今也不必尽望着宫中。我现今正与几户侯门往来,其中五皇子外家正是平原侯,他府上二爷却与我相熟。”
薛蟠说到这里却止住,薛姨妈并宝钗却被勾起‘馋虫’。一时也顾不得薛蟠做下的事,只等着他继续说。薛蟠自也看出,他从来犯个诨号,这会被一并仰望,只觉得快活。
“他与我指个明路,说与其尽望宫闱,还不如借着咱家皇商的名头跑跑门路。各家纠缠着,妹妹也好多出去结朋交友。再有便是那王府贵户,他们相熟,咱们攀上皇子的外家,却也有些脸面挣。到时候叫妹妹去西宁王府、南安王府——若得那府里王妃看重,收个干女儿之类,往后还怕没有出路?”
他胸脯起伏,壮志上头。未经第一难,却好似大雷音寺的真经已经收在包裹里头。可言语间描述的前景实在壮美,一时间,薛姨妈并宝钗却都辩驳不得。
眼前褪色的旧幕似又焕发荣光,任凭房里人如何在心中描摹,依旧是干瘪的颜色。垂着头颈,不敢领受功劳。只随着一缕钻进室内的微风摆动,不多时又挤过门户,窜向高空。
阵风经过宫殿屋脊上的瑞兽,一行清气并未被那些嘴巴叼在口中。底下的皇孙公子仍读书,只是有意无意的,却都往一个方向瞅。
九殿下惯来脾气好,有的没的,大家伙也不乐得跟他结仇。只是二位皇子起纷争,其余人却也不愿在这当口触十殿下的霉头。
眼见着九殿下是被皇上记得,可十殿下的外家还正热腾腾。
在这里头,五点下便额外冒头。他本最厌烦‘书房领头’这个称呼。任谁提起,都觉得是讥讽他这个年纪还没领差事,镇日和一帮年幼的小子混在一处读书。
可现如今许靖川冷眼看着,只觉他这五哥却仿佛是秃子冬天捡帽子,忙不迭就把这名号戴上。素日打着关心的名号与他偎近,任是谁都看出这其中的拉拢。
也就是太子看不上五皇子罢了……
许靖川却在其中得到好处,依仗太子的傲慢与五皇子的急迫,却能在中间巍峨不动。时而一处,时而闪躲,不叫人生疑,可些许内幕也探听得。
今日许靖川又先走,五皇子却也不气他什么。只在心里长吁短叹,暗道自己时运不济,东宫尚在,这九弟少不得要顾念着。
偏是这一回,五皇子想错。许靖川早早回去,为的却不是怕与太子生出嫌隙。
他只推说疲累,叫潘德周等人皆留在外面。自己进到室内,正听着一个声音细细抚着耳朵。
“想好了?”
垂在身侧的手攥紧又松开,许靖川想着林姑娘,想着他自个。深吸一口气,自荷包中抽出一张纸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