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若忧心这个，便是明日出去，难道就能得什么了不起的口信？”夫人这下不懂，许靖川却早已思忖过此事。闻言也不惊慌，反倒更镇定几分。

“却也不是明日，我这会毕竟不曾入朝，即便有这么个假身份，也没想着能叫多少人投靠。只是平日也听说过我外家旧故，既然真身不好在外行走，便想着换张脸孔去打探打探。”许靖川说到这里，声音不觉减消。只见夫人诧异，便又紧忙道：“前朝的事，倒有姜先生告知。我便思量着，多知道些内情再去他们那边，也算得上事出有因了。”

“那今日这番装扮不就白费了？”夫人却没叫他牵着鼻子走，一心维护自己造就的新妆。眼见许靖川坐着不动，自己又举起铜镜，怼在许靖川眼前。

“你便是今日不去，往后也是要出去。莫不如趁着今日没正事，倒出去试试规矩。”

许靖川本心好奇，又有夫人在一旁撺掇。他心中唯有黛玉一根悬丝，坠在心底深处，叫他不要在这捷径上一路奔逃过去。

夫人见许靖川仍迟疑，却也不肯叫他拧着心意不去。赶趁脸上的妆容正热乎，又道：“且你难道不想去那薛家铺子里看看去？我可是听说了，那薛家近日往来频繁者，可跟你五哥的外家有好大的干系。”

这话正中靶心，一句薛家，一句五哥，两样都是现成的心事。许靖川早想给薛蟠个教训，正思量路径，自然也不肯叫这机会白白流走。假若能晓得那两家在做什么，却也好早做打算不是？

眼瞳闪闪，脸颊顷刻间又滚热起来。许靖川分不清是心火烧灼，还是早先那股子怒回没罢休。

“便先出去……走走……”

见他应下，夫人唇角微勾。许靖川不自觉抚上自己的心口，仿佛林妹妹远在荣国府中望闻问切般，那跟牵连着他一整颗心的丝线震颤，似拉扯着，叫他不要走。

黛玉心中忽的一痛。

此刻正是热闹的时候，因着前日几次不快，薛姨妈便盛情要黛玉到自家这边消遣。正赶上湘云也来，索性姊妹们并宝玉、贾环齐聚，梨香院内外着实热闹起来。

黛玉不是那好败坏人兴致的，这会便是惦记程九，面上也一应都是笑颜。

只是陡然心里疼痛，却叫她眼前生出一副滚乱的虚影。可还不等她看个清明，便又陡然消散。一时间头脑胀痛，竟恨不能这会便见得程九，知晓他那边安泰。

因着自家思绪，黛玉便没在热闹处凑圈。自个与迎春在另一边躲闲，这会扭过脸去，实在也算不得惹眼。

可偏又有些眼睛不错开。

“若说旁的，我算不得知悉。只是那南安王府的太妃，倒时常关切我。”湘云分明回着宝钗的话，眼睛却向着黛玉瞥。黛玉虽不知前情，可接到这番视线，也不自禁看向那边。

湘云的声音陡然更高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