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外面有人打架,隐约听着,却是谁没关好笼门,飞了里面的莺儿。
一行人吵吵闹闹找过来,齐婆子怕搅扰姑娘安睡,便憋着嘴要去阻拦。旁的小丫头晓得齐婆子性情木讷,深怕别人再欺负她。于是一窝蜂跟着,一来叫口齿伶俐的打头,二来也壮壮自家声势。
可偏是这会,薛家几个婆子却忽然转性。见得黛玉这边院门开,便冲着后面小丫头呲声道:“自己闹个不休,跑走了姑娘的鸟儿。这会还不消停,再吵了林姑娘,就把你们挨个帮了奶奶跟前去——”
她自家人先训自家人,黛玉院里的丫头们反不好张嘴。尤其姑娘年轻面嫩,见这上了年纪的嬷嬷捧出一副亲切的笑,自个反倒一阵羞赧上心。
只因着前尘旧怨,不肯在这时矮下身子。是以虽面上没甚怒色,却也不是那迎合的口气。
“嬷嬷晓得便好,这正晌午的时候,人人院里都歇息。便是没打我们门前过,换了别人那,少不得也要醒神。”
“姑娘说得是,我们这几个原也是冒着太阳出来,心里存火气。”老嬷嬷笑嘻嘻,回头见自己丫鬟,却又换一副狠厉。吊三角的眼睛眼白多,顶着太阳一瞪,瞳仁小的看不清。
薛家的几个年轻丫头抖一抖,憋着嘴,并不敢发出声音。
齐婆子来到黛玉这边之前,也惯是被荣国府里人欺负的份。这会见那几个小丫头这般,却生出对自己女儿般的怜惜。她原本就在门口站着,这会更到前头去。
“你们寻摸的什么?什么样的鸟?说说个样子,我们见了,也帮你们留心。”
“原不必我们很详说,老姐姐。你们见了。保准知道是我们家的莺儿。”那领头的婆子见齐婆子发问,登时笑得合不拢嘴。两手比划一下,喜道:“连头带尾巴的小臂长,五彩斑斓的,说是……说是那百越之地不出世的宝贝。我们家大爷本事大,硬生生弄来一对,活着送上京。就等着南安郡王府寿宴,奉上去给世子当贺礼。”
她说这话却有夸耀的心,既能送礼,听来便是收到邀贴。那婆子特特提这样一句,无外是要彰显她薛家后面有人。
偏齐婆子最是不解风情,年纪大了又耳背。听她叽里呱啦一通,没甚明白,只好点头道:“真是个好鸟。”
“呃——”
余下的夸耀噎挺,那婆子胸脯起伏几下,一时竟不知怎么再作声音。齐婆子旁边的小丫头倒是听出那弦外之音,只是对面贴到自己脸上,也没有帮她们说话的道理。是以一个两个笑嘻嘻,齐声附和道:“真是个好鸟。”
那婆子嘴角鼻子抽搐几下,眼见就要做出个顶凶恶的架势。可临门一脚不知想到什么,又滚出一副笑脸道:“好说,好说。我们到这边来寻找,原也是见着那鸟儿往这边飞。老姐姐,好妹妹,你们素日在这边,可千万替我们留留神。”
雪雁在后面听了许久,到这时更是警惕上心。只她也不是个蠢的,自不会把心思放到脸上去。听见那婆子叙说,倒是笑盈盈上前面来,嘴上道:“好说,我们院里自会留神。只是那鸟儿毕竟长了翅膀,再飞到哪边还说不定——好姐姐,你们尽管上别处寻,我们这边,你们放心。”
她一面说着,一面细观那婆子的神情。偏这会又是一副不动如山的架势,只笑道:“劳烦姑娘们费心。”
一行人吵吵嚷嚷地来,又嘀嘀咕咕着远去。雪雁也不多作声,只叫众人依旧闭了门户,各去歇息。
她自己倒把这会都古怪记上心,盘算着等姑娘午歇起来,再去细细告诉姑娘去。
却不知,房中早将这外面的吵嚷收在耳朵里。
许靖川敛声屏息,却早恢复自己原本的样子。只是那改换的妆容抹除,心里却还发虚。这会强作镇定听着外面声响,只躲避林姑娘一双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