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不知正是这般,黛玉才盯得越紧。他俩本就晓得,非是有什么要事,否则不会轻易改换离魂的时辰。程九这会笑嘻嘻来了,偏还不说什么事……
那保准有事儿?
是宫里的,宫外的?还是魂灵有异?见着那狐狸真身?
黛玉心里胡乱猜测着,抬头见程九扭着脸,登时一阵气恼,腾出手去拧他的指尖。
“你只管往外面看,往后干脆不要坐到我这边。”
他俩也相熟,早没那假客套与空寒暄。黛玉这会一拧,许靖川故作吃痛,心里也知道瞒不过来。
可要实言相告,他心里却是另一段不安。前面应下夫人的话,绝不将这事知会他人。当时邪火攻心昏了头,这会再林妹妹跟前却又好些,枯死的脑筋也跟着转。
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夫人若待他们不好,许靖川就当那瓢水被太阳晒干看不见。可夫人又有一层恩义在,许靖川当时应下,这会便不愿食言。
然他也晓得黛玉担心,自然也不愿叫黛玉含着满腔忧虑过夜。这会见黛玉当真急切,连忙道:“林妹妹,你不叫我在你跟前,我再来,可就在你窗户底下待着。”
“你待你的,与我有什么相干?”黛玉见他还不讲话,倒是嘻嘻笑笑打马虎眼。登时‘哼’一声将头撇开,乌黑的头发被钻进来的太阳勾出一线清泉。
流水激荡般,许靖川越跟她说着,心里肆虐的燥火却更消减。只是他这会来不及感受,怕黛玉伤心,更去牵黛玉的袖摆。
“自然得跟你说,不如你开窗见个魂,要是害怕,我可真是罪过。”
“你少来这一套。”他这会的调子顶逗趣,黛玉好不容易才忍下笑来。可她也不愿程九轻易糊弄,于是依旧扭着脸,不看他这边,气鼓鼓道:“程九,我真是看明白。往日什么好话都说,这会倒将我排在外面。你要是真盘上什么大买卖,做甚叫我知道些?还不如自个偷着乐呵,要么事成以后再叫我沾边,省得我给你担惊受怕的……”
黛玉说到这,却又想起那日骤紧的心弦。只她也不愿程九担心,便更不许许靖川看她的脸。背着身子昂着头,偏声音随着心弦颤。
“哎呀,林妹妹——”许靖川一听这个就发急,任什么都暂且抛在脑袋后面。他站起身,几步绕到黛玉跟前。见黛玉又将脸撇开,自己的声音更低,却似一捧凉水也被她周遭感染,叫太阳晒暖。
“林妹妹,我实话告诉你。我是答应了夫人,不好说个明白。”许靖川抿抿嘴,见黛玉总算将脸扭回来。他上上下下,前前后后看一遍,只见黛玉脸上没泪,眸中含水,自己心里更跟着难受起来。
“这怎么还有夫人的相干?”黛玉蹙眉,看去却比方才好些。也不追究许靖川的‘敷衍’,只关切道:“既如此,你便把能隐的隐去,只把自个忧心的说来。”
“我说了,你就不恼我了?”
黛玉本就没真恼了程九去,只见他掀着眼皮悄悄看,又不肯叫这人太得意。于是又‘哼’一声,只道:“且观后效罢了。”
而许靖川见黛玉这般,便晓得她这会心绪好些。索性他这番打探本来就是为着两个人,这会说来,也不算对着夫人食言。
心里这般盘算,许靖川便隐去夫人为他改换面容的种种事,只将他在薛家铺子里的见闻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