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枫在点绛唇养了几天，伤才好些。

这几天，季蝉衣嘴上嫌弃，手脚却麻利得很，换药、煮汤、熬粥，一样不落。

溪枫想自己动手，她总有一百个理由拦着。

“你手抖成这样，药洒了算谁的？”

“伤口崩开了我还得再包一次，麻烦。”

小桃私底下拉着柳月容咬耳朵：“柳姐姐，你说蝉衣对溪枫是不是……”

柳月容笑着戳她额头：“少管闲事，你水州的铺子找得怎么样了？”

一提这个，小桃立刻来了精神，从袖中掏出一张图纸，在桌上铺开。

“我看了好几处，最后选了这间铺子。”她的手指点在图纸上一处标记，“这街叫柳巷，听着就跟咱们有缘分。位置也好，离码头近，往来客商多，租金比我们江都的店还便宜三成。”

柳月容凑过去看，图纸上画得密密麻麻，哪条街哪个铺面，旁边是什么店，人流从哪边来，都标得清清楚楚。

“这你画的？”她有些惊讶。

小桃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哪会画这个，找个画师，我口述给他画的。不过尺寸和位置都是我量的，保准没错。”

柳月容细细看了一遍，越看越满意。

铺面不大不小，两间门脸带后院，正合适开胭脂铺。

旁边是家绸缎庄和一家首饰铺子，来的都是女客，正好与点绛唇的客路相合。

“地方是不错。”柳月容点点头，抬眼看向小桃，“可你这表情，不像万事俱备的样子。”

小桃讪讪一笑，搓着手道：“还真让姐姐看出来了。铺面是好，可那东家有点难缠，非要见着正主才肯谈价。我在水州磨了好几天，好话说尽，人家就是不松口，只说‘让你们掌柜亲自来’。”

“哦？”柳月容挑眉，“那东家什么来头？”

“是个姓孙的老板，做茶叶生意的，在水州有好几家铺面。这间胭脂铺原是她租给别人开绣坊的，后来绣坊倒闭了，就一直空着。”小桃撇撇嘴，“这人不缺钱，所以拿乔得很，我去谈了三回，每回都客客气气请我喝茶，就是不谈正事。”

柳月容想了想，问道：“她可说了为什么要见我？”

“没说，只说想见见点绛唇的掌柜是什么人物。”小桃哼了一声，“我看她就是想摆谱。”

柳月容笑了：“那我便亲自去一趟，正好水州的胭脂市场我也该去看看，顺便会会这位孙东家。”

“真的？”小桃眼睛一亮，“姐姐你答应了？”

“答应了。等溪枫伤好些，咱们就动身。”柳月容顿了顿，又叮嘱道，“不过此事先别声张，店里的事还要安排妥当。”

小桃连连点头，欢喜得差点跳起来，转身就要往外跑。

“回来。”柳月容叫住她，“你方才说铺面在什么街？”

“柳巷呀。”小桃眨眨眼，“怎么了？”

柳月容抿唇一笑：“冲这名字，这铺子必须拿下。”

溪枫的伤恢复得比预想中慢。

季蝉衣说是伤了筋骨，得慢慢养，急不得。

溪枫急得抓耳挠腮，恨不得直接下床舞刀弄枪给她看，证明自己好利索了。

“你再动一下试试。”季蝉衣端着药碗站在门口，面无表情。

溪枫立刻僵住，举起双手投降：“不动不动，我躺着我躺着。”

柳月容在一旁看得直乐，端着热汤进来，放在床头小几上。

“蝉衣是为你好，你安心养伤，水州那边不急，等你伤好了我们再动身。”

溪枫叹了口气，老老实实躺回去。

窗外传来阿福咿咿呀呀认字的声音，小姑娘学什么都快，如今已经能认全十几种香料了。

柳月容教她的时候，她眼睛亮亮的，问东问西，有时候问得柳月容都答不上来。

“柳姐姐，为什么这个花是红的，那个花是白的，磨出来都是红的呀？”

“柳姐姐，这个香香的，那个也香香的，为什么一个叫玫瑰一个叫茉莉呀？”

柳月容被她问得哭笑不得，只好说：“等你认的字多了，自己去看书，书上都有答案。”

阿福便学得更用功了，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练字，晚上还要捧着书本看上半天才肯睡。

柳月容怕她累着，规定她亥时之前必须熄灯，她便躲在被窝里，借着窗缝透进来的月光偷偷看。

有一回被柳月容抓了个正着，小姑娘缩在被子里，露出两只乌溜溜的眼睛，可怜巴巴地说：“柳姐姐，我就看一页，看完就睡。”

柳月容又好气又好笑，最后只能吓唬她：“摸黑看书，眼睛会瞎。”

阿福这才灰溜溜滚进被子里，保证好好睡觉。

溪枫养伤半月，江都府来了人。

来的是汤宏身边的师爷，面色凝重，说是京城有急信，要亲手交到柳月容手上。

柳月容心里咯噔一下，连忙将人请进来。

信是谢殊云写的，字迹有些潦草，像是匆忙间写成，墨迹浓淡不匀。

她展开信纸，从头到尾看了一遍，面色越来越沉。

“怎么了？”季蝉衣凑过来问。

柳月容将信递给她，没有说话。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证据已呈陛下。清平侯昨夜暴毙于翠红楼，仵作验尸，死于服食烈性药物助兴，心脉俱断。线索已断，事有蹊跷，速将刘恩喜转移别处，切勿声张。”

季蝉衣看完，倒吸一口凉气：“死了？这么巧？”

“太巧了。”柳月容将信折好，收进袖中，“谢殊云刚把证据呈上去，人就死了，说是服食药物助兴，心脉俱断。”

她顿了顿，与季蝉衣对视一眼。

两人同时想到了清明散。

过量服用清明散，致人心悸而亡，症状可不就是心脉俱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