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人灭口。”季蝉衣低声说道。

柳月容点了点头。

那个在幕后操纵一切的人，又一次抢在前面，将线索掐断了。

威远镖局、卖药人、清平侯……

一个接一个，要么死，要么消失，干干净净，不留痕迹。

她想起刘恩喜说的那句话：宫里有位贵人。

这位贵人，手伸得可真长。

“溪枫。”柳月容转头看向门口。

溪枫拄着拐杖站在那儿，面色也不好看，显然已经听到了她们的谈话。

“你伤还没好利索，但此事耽误不得。”柳月容压低声音，“你去找汤大人，让他悄悄把刘恩喜转移出江都大牢，换个地方关押。越快越好，越隐秘越好。”

溪枫点头，拄着拐杖就往外走。

“等等。”柳月容又叫住他，从袖中取出那封信，“把这个带上，给汤大人看，他就明白了。”

溪枫接过信，大步离去。

季蝉衣看着他的背影，欲言又止。

“放心，死不了。”柳月容拍拍她的手，语气故作轻松，“他伤都养那么久了，走几步路而已。”

季蝉衣瞪她一眼：“谁担心他了！”

柳月容笑笑，没有拆穿。

京城的消息像一块石头，沉甸甸地压在柳月容心上。

谢殊云在信中没有多说什么，但她能想象到他那边的处境。刚查到的人，转眼就死了，线索断得干干净净，他一定比任何人都懊恼。

她坐在窗前，望着天边那轮将圆未圆的月亮，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那枚玉佩。

他此刻在做什么？

是在书房里对着那些断掉的线索发呆，还是在清平侯府里翻找残存的痕迹？

又或者，他也在看这轮月亮？

“柳姐姐。”阿福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软软糯糯的，“你怎么还不睡呀？”

柳月容回过神来，笑了笑：“姐姐在想事情，你怎么也不睡？”

阿福抱着一个小枕头，光着脚站在门口，头发睡得乱蓬蓬的，揉着眼睛说：“我梦见哥哥了，醒了就睡不着。”

阿兴最近陪江都府的衙役外出办事，已经两日没回了。

柳月容心头一软，朝她招手：“来，陪姐姐坐一会儿。”

阿福乖乖走过来，爬上椅子，把小枕头抱在怀里，柳月容怕她着凉，给她盖了块小毯子。

她仰头看着柳月容，忽然问：“柳姐姐，你是不是在担心什么人？”

柳月容一怔：“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你每次难过的时候，都会摸那块玉。”阿福歪着头，一脸天真，“我都看见好多次了。”

柳月容低头一看，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又把玉佩从袖中摸了出来，正攥在手心里。

她哑然失笑，将玉佩收回袖中，摸摸阿福的头：“人小鬼大。”

阿福嘻嘻一笑，又认真道：“柳姐姐别担心，你担心的人一定会没事的。我娘以前说过，好人会有好报的。”

柳月容看着她清澈的眼睛，心中那团阴霾散去了几分。

“好。”她轻声说，“姐姐不担心了，你也该去睡了。”

阿福乖乖点头，从椅子上跳下来，抱着小枕头走到门口，又回头说了一句：“姐姐，你也要早点睡哦，明天还要教我认新花呢。”

“知道了，小唠叨。”

阿福嘿嘿一笑，光着脚跑回了自己房间。

柳月容看着她欢快的背影，嘴角的弧度久久没有落下。

她站起身，关好窗，吹熄了灯。

黑暗中，她将玉佩贴在掌心，闭上眼睛。

谢殊云，你可得好好的。

与此同时，京城。

谢殊云站在清平侯府门前，看着那道被贴上封条的大门。

夜风很凉，吹得他衣袂翻飞。

侯府里的东西已经被搬空了，该烧的烧，该毁的毁，什么都没留下。

清平侯那个只爱风月的纨绔装得太好，好到满朝文武都在替他惋惜。

只觉他年纪轻轻，怎么就贪图那点乐子，把命搭了进去。

谢殊云知道，那不是贪图乐子，那是杀人灭口。

可他拿不出证据。

仵作的验尸报告上白纸黑字写着：死于服食烈性药物助兴，心脉俱断。

清平侯随身的小厮也供认不讳，说侯爷近来沉迷酒色，屡劝不听。

一切都有据可查，天衣无缝。

谢殊云在侯府门前站了很久，直到月亮西沉，才转身离去。

清平侯死了，可幕后之人还活着。

那些禁药还在流通，那些被蒙在鼓里的人还在替幕后之人卖命，那些无辜的百姓还在被这些东西害得家破人亡。

他停下脚步，抬头望向皇宫的方向，宫墙深处，灯火通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