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蝉衣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柳月容,忽然笑了出来。
“笑什么?”柳月容没好气地问。
“笑我们两个。”季蝉衣笑得直不起腰,“一个胭脂铺掌柜,一个大夫,跑到这荒山野岭来摔跤,传出去不得让人笑死。”
柳月容也忍不住笑了,笑着笑着,膝盖上的疼都忘了。
两人互相搀扶着站起来,捡回药箱,把散落的药材胡乱塞回去,继续往上爬。
又摔了不知几回,她们才终于翻过那道坡。
石桥村就在坡下,屋舍俨然,炊烟袅袅。
柳月容站在坡顶,看着那些熟悉的屋顶,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到了。”两人顺着坡往下走,比上来时顺畅许多。
进村时,几个孩子正在村口玩石子,看见她们浑身是泥的样子,都瞪大了眼。
一个胆大的男孩凑上来,好奇地打量她们:“姐姐,你们去泥潭打滚会被娘骂吗?”
柳月容低头看了看自己,裙摆糊满了泥,膝盖处破了个洞,头发也散了,几缕碎发贴在脸上,小时要是这样回家,肯定要被娘絮叨。
“姐姐走山路时,不小心摔了几跤。”她坦然道,“小弟弟,你乔三娘婶子在家吗?”
男孩指了指村尾:“三娘婶子在家呢,她家新修了房子,可好看了。”
柳月容谢过他,拉着季蝉衣往村里走。
乔三娘家的房子果然翻新过,原来的土墙推到,砌成了砖墙,屋顶也添了新瓦,院子里种着月季,开得正艳。
院门开着,乔三娘穿着一身簇新的蓝布衣裳,正在院子里喂鸡。
“三娘姐姐。”柳月容在门口叫了一声。
乔三娘抬头,看见门口站着两个人,浑身上下又是泥又是草,头发散乱,活像刚从泥潭里捞出一样。
她愣了好一会儿,认出是柳月容,手里的鸡食盆,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月容?!”她几步冲上来,一把拉住柳月容的手,上下打量,心疼得直皱眉,“你怎么弄成这样?桥断了,你们走山路过来的?”
柳月容笑了笑:“摔了几跤,不碍事。看见你没事我们就放心了。”
“什么不碍事!”乔三娘心疼得不行,连忙把她们往屋里拉。
“快进来,快进来,我烧点热水,你们先洗洗。这身上全是泥,膝盖都破了,得赶紧处理。”
她风风火火地去烧水,又翻出自己的干净衣裳给两人换上。
柳月容比她瘦些,衣裳穿在身上有些宽大,但总比那身泥糊的强。
季蝉衣洗了脸,换了衣裳,打开药箱给柳月容处理膝盖上的伤。
破皮的地方沾了泥,得先清理干净,她一边擦一边骂:“这破路,下次再也不走了。”
“还有下次?”柳月容疼得龇牙,嘴上却不饶人,“你要走自己走,我宁可等水退了再来。”
“说得好像今天是谁非要来的。”季蝉衣白她一眼,手下却轻了些。
乔三娘端了两碗姜汤进来,看两人斗嘴,忍不住笑了:“你们俩啊,跟亲姐妹似的。”
柳月容和季蝉衣相视一笑,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
喝了姜汤,柳月容才把事情说明白,花迟迟不到,信也没有回音,她放心不下,这才亲自跑一趟。
“花你放心。”乔三娘握着她的手,语气歉疚,“桥修好了我就让人送过去,误不了你的事,这些天耽误了,下回我多送些,算是赔你的。”
“不急,安全要紧。”柳月容说,“看见你没事就好。”
乔三娘眼眶有些红,拍了拍她的手背,心疼道:“你这孩子,大老远跑一趟,就为了看看我有没有事。这山路多难走啊,你看看你摔的……”
“我皮糙肉厚,不碍事。”柳月容笑了笑,岔开话题,“三娘姐姐,你家房子新修了?”
乔三娘脸上浮起一丝红晕,点点头:“是修了,日子好过些了,总不能老住那破房子。”
“是好了些。”柳月容环顾四周,屋里收拾得干净利落,桌椅是新打的,墙边挂着腊肉香肠,窗台上还摆着几盆花,处处透着主人的用心。
正说着,院门吱呀一声响了。
乔三娘抬起头,朝外面喊了一声:“回来啦?饭在锅里,自己盛。”
“哎!”外面传来应答,一个男人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灰布短打,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手里还提着一筐东西,低着头换鞋,动作极为自然。
柳月容抬眼看去,目光落在那张脸上,手里的碗微微一顿。
左侧带疤的脸上,一颗红豆大小的黑痣,这张脸她见过,一年前在翠云轩,她一眼从人群中认出的人,那个谢殊云亲口告诉她,已经死了的人。
乔三娘的丈夫——郭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