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是来找他的,她是来开店的。
只是恰好,他也在这里。
柳月容收回目光,起身下楼。
一楼还是那么热闹,小桃正在给一位年轻姑娘试妆,旁边围了好几个人,都在看热闹。
“这个颜色真好看!”试妆的姑娘对着镜子左看右看,爱不释手,“比我在别家买的好多了。”
“那当然。”小桃笑着给她补了补唇峰,“我们点绛唇的胭脂,用的都是最好的原料,每一批都是掌柜亲自验过的。您拿回去用,保准不会后悔。”
姑娘二话没说,掏钱买了一盒。
旁边几位夫人见了,也纷纷试色下单,柜台前排起了小队。
柳月容站在楼梯口看了一会儿,转身去了后院。
后院不大,被改造成临时的胭脂房,方匠人正带着两个徒弟赶工,桌上摆满了瓶瓶罐罐,空气里弥漫着各种花香。
“方姐姐,歇会儿吧。”柳月容端了杯热茶过去。
方匠人接过茶,喝了一口,摇摇头:“不歇了,这批货赶着要。你那个定制胭脂的点子真好,这几天单子就没断过。”
柳月容笑了笑,挽起袖子:“我来帮你。”
方匠人没有推辞,给她让了个位置。
柳月容坐下,拿起工具,开始调胭脂。她的手很稳,动作熟练,每一步都恰到好处。
方匠人在旁边看着,忍不住感叹:“柳掌柜,您这手艺,比我强多了。”
“熟能生巧罢了。”柳月容头也不抬,“我当初学胭脂,经常熬到三更才睡。”
方匠人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低头继续做自己的活。
两人安静地做着胭脂,只有工具碰撞的细微声响。
窗外的雪还在下,一片一片,无声无息地落下来,将整个院子都染成白色。
傍晚时分,客人渐渐散了。
小桃送走最后一位客人,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长长呼了一口气。
“累死了。”她有气无力地说,脸上却带着笑,“不过值得。今天卖了多少?”
柳月容从柜台后面拿出账本,翻到今日的页码,看了一眼,报了个数字。
小桃的眼睛瞪得溜圆:“这么多?”
“嗯。”柳月容合上账本,语气平静,“这才第一天。年关应该会更好。”
小桃激动得差点跳起来,拉着季蝉衣的手又蹦又笑:“蝉衣你听见了吗?赚这么多!咱们发财了!”
季蝉衣被她晃得头晕,连忙按住她:“听见了听见了,你冷静点。”
“冷静不了!”小桃笑得合不拢嘴,“我做梦都没想到,咱们的胭脂能在京城卖这么好。”
柳月容看着她们闹,嘴角也忍不住翘起来。
窗外不知何时雪停了,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半张脸,将清辉洒在积雪上,映得整个胭脂铺都亮堂堂的。
“走吧。”柳月容拿起披风,“我请你们吃涮锅,京城这么冷的天,不吃顿暖和的可对不起自己。”
小桃欢呼一声,拉着季蝉衣就往外跑。
三人锁了店门,踩着积雪往街口走去,长乐坊的夜市刚开,路边摆满了小吃摊,热气腾腾的,香味飘得满街都是。
柳月容走在后面,看着前面两个打打闹闹的身影,忽然觉得,京城也没有那么冷。
她在涮锅店里坐下时,无意间抬头,看见对面街上站着一个人。
黑色的披风,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那人朝这边看了一眼,似乎注意到她的视线,径直转身消失在人群中。
柳月容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猛地站起来,差点撞翻桌上的碗筷。
“怎么了?”小桃嘴里塞着一片羊肉,被烫地含糊不清问道。
“没什么。”柳月容重新坐下,捡起自己的筷子,“看错了。”
她低下头,夹了一筷子菜,放进锅里,汤底咕嘟咕嘟地翻滚着,热气模糊了她的视线。
也许真是她看错了。
她没有再去想,只是安静地吃着涮锅,听小桃和季蝉衣说笑。
锅里冒着热气,窗外的雪又开始落下,很快就在窗台积了薄薄一层。
吃完涮锅出来,雪又深了几分,小桃和季蝉衣踩着雪,留下一串歪歪扭扭的脚印,柳月容跟在后面,走得慢些。
走到点绛唇门口时,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长乐坊的街道空荡荡的,只有零星飘落的雪花。
她收回目光,推门进去。
三楼的窗户对着长乐坊的街景,雪光映进来,将整个房间照得发白。
柳月容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雪,那块玉佩在她袖中,被她捂得温热。
“你等着。”她轻声说,“我早晚和你算账。”
窗外,雪渐渐小了,远处传来打更的声音,柳月容关上窗,躺回床上,闭上眼睛。
谢殊云看着闭拢的窗,抖落肩头不知何时落下的薄雪,转身走进漆黑的小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