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绛唇在京城的名声,传得比柳月容预想的还要快。
开业不过半月,长乐坊的铺面便日日客满。
定制胭脂的单子排到了年关,方匠人带着徒弟们没日没夜地赶工,连后院都临时搭了棚子,多支了两口锅。
“柳姐姐,又有人送帖子来了。”小桃从楼下跑上来,手里举着一张笺纸,气喘吁吁的,“是永宁郡主府上的。”
柳月容正在调着胭脂,闻言放下手中的工具,接过帖子。
笺纸上印着暗纹,字迹娟秀,措辞客气又不失矜贵。
原来永宁郡主听闻点绛唇胭脂之名,欲邀柳月容入府,为其定制大婚所用胭脂。
“永宁郡主?”柳月容不认识。
小桃已经凑过来,压低声音,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介绍道:“我知道,永宁郡主是当今圣上最疼爱的侄女,自小在太后身边长大,跟公主似的,她的婚事,还是圣上亲自指的。”
柳月容点点头,将帖子收好:“明日去。”
第二日一早,柳月容换了身见客的衣裳,月白色的褙子,配藕荷色的裙子,头上只簪了支玉簪,素净又不失体面。
她带了几盒招牌胭脂,又让小桃备了几款新品,装在一只木匣里,提着上了马车。
永宁郡主的府邸离皇宫不远,马车穿过几条长街,拐进一条僻静的巷子,在一扇朱红大门前停下。
门前立着两尊石狮子,气派却不张扬,门楣上的匾额写着“永宁郡主府”五个字,是当今圣上的御笔,笔力遒劲。
早有侍女在门口等着,见马车停下,便迎上来,笑盈盈地行礼:“是点绛唇的柳掌柜吧?郡主等候多时了。”
柳月容跟着侍女穿过回廊,不禁打量起府中布置。
府里布置得雅致,没有想象中的金碧辉煌,倒处处透着书香气息。
廊下挂着几幅字画,庭中种着几丛翠竹,雪后初晴,竹叶上还挂着冰凌,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侍女将她引到一处花厅,请她稍坐,说郡主马上就来。
柳月容坐下,环顾四周,花厅不大,收拾得极为精致,紫檀木的桌椅,汝窑的花瓶,瓶里插着几枝新鲜的红梅,暗香浮动。
墙上挂着一幅画,柳月容的目光无意间扫过去,整个人被定在原地。
那是一幅肖像画,画中人身穿绛红锦袍,腰悬玉佩,眉目俊朗,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那神态眉眼,她再熟悉不过。
谢殊云。
柳月容盯着那幅画,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袖口。
画上的人比她初见时还青涩些,意气风发,是她从未见过的少年意气。
“柳掌柜?”侍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柳月容回过神来,松开攥紧的手指,转过身,面色如常:“郡主来了?”
话音刚落,屏风后面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一个身穿鹅黄衣裙的少女走了出来。
柳月容抬眼看去,微微一怔。
永宁郡主比她想象的要稚嫩许多,不过十七八岁的光景,生得明眸皓齿,肤若凝脂,一双杏眼又圆又亮,猫一般的灵动。
她穿着一身鹅黄色的衣裙,衬得整个人娇俏明媚,如早春盛开的迎春。
“你就是点绛唇的柳掌柜?”郡主上下打量她一番,眼里带着好奇,“果然和传闻中一样,是个美人呢。”
柳月容行了一礼:“民女柳月容,见过郡主。”
“快起来快起来。”郡主连忙上前扶她,笑得眉眼弯弯,“不必多礼,我找你来是买胭脂的,又不是审案子。”
她拉着柳月容坐下,又让人上茶,絮絮叨叨地说起来:“我早就听说点绛唇的胭脂好了,一直想让人去买,可前阵子忙着备嫁,什么都顾不上,昨日才得了空,赶紧让人给你送帖子。”
柳月容将木匣打开,把带来的胭脂一盒盒摆在桌上:“郡主看看喜欢什么颜色?这些都是新调的,颜色清雅,适合冬日。”
郡主来了兴致,一盒盒地看过去,在手背上试了好几种颜色,最后挑了一款正红的。
“这个好看。”她对着铜镜照了照,满意地点点头,“掌柜的,你帮我配上嫁衣试试?”
柳月容应了一声,取出胭脂刷,蘸了些许,轻轻为郡主上妆。
郡主安静地坐着,睫毛微微颤动,像两把小扇子,她皮肤极好,白里透红,几乎不用怎么修饰,只薄薄一层胭脂便衬得整个人娇艳欲滴。
“掌柜的心细,这胭脂配嫁衣再合适不过。”郡主细细抹开唇上的胭脂,霎时如冬日待开的梅花一般艳丽。
柳月容收了刷子,退后一步看了看,点点头:“郡主底子好,用什么颜色都好看。”
郡主对着铜镜左看右看,爱不释手,忽然转头问她:“掌柜的,你说这颜色,会不会太艳了些?”
“大婚之日,正该用正红。”柳月容收拾着妆匣,随口应和,“喜庆,也衬肤色。”
郡主满意地笑了,对着镜子又照了照,忽然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女儿的娇羞:“也不知他喜不喜欢。”
柳月容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没有接话。
“掌柜的,你见过我未婚夫吗?”郡主转过头来,眼睛亮晶晶的,“他长得可好看了。”
柳月容将胭脂刷放回匣子里,声音平静:“民女初来京城,不曾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