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郡主托着腮,眉眼弯弯,脸上写满少女心事,“他前阵子立了大功,圣上龙颜大悦,这才给我们指的婚。圣上说,他是年轻一辈里最有出息的,把我交给他,放心。”
柳月容收拾妆匣的手微微一顿,面上却不动声色,只轻轻“嗯”了一声。
“不过我倒不是因为他有出息才答应的。”郡主声音低了些,带着一丝不好意思,“我小时候在宫里见过他一次,那时候他跟着他父亲进宫面圣,穿了一身月白的衣裳,站在廊下,好看得像菩萨旁边的小仙童,我那时候就想,长大了要嫁给他。”
她说着,捂嘴笑了。柳月容站在她身后,看着她娇羞的模样,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不疼,却很清晰。
“不知谁人如此有幸,竟能迎娶郡主这般佳人。”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郡主转过身来,笑靥如花:“是如今圣上身边,风头正盛的谢小侯爷。”
柳月容正要迈出门槛的脚步,生生停住了。
她回过头,看着郡主那张明媚的笑脸,只觉得讽刺。
谢小侯爷,谢殊云。
原来他说的皇家贵女,便是眼前这位永宁郡主。
原来他急着与她划清界限,是为了娶这位金枝玉叶。
“掌柜的?”郡主见她停下,有些疑惑,“怎么了?”
柳月容回过神来,笑了笑:“没什么,民女在想,郡主大婚那日,该用什么味道的胭脂配嫁衣才好。”
郡主一听,又来了兴致,拉着她讨论了半天。
柳月容一一应着,耐心十足,直到郡主满意了,才起身告辞。
走出花厅时,她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墙上那幅画。
画上的人还是那样笑着,眉眼温柔,像是隔着画布在看她,柳月容收回目光,转身走了出去。
府门口,马车已经在等着了,她上车后,便靠在车壁上,闭上了眼睛。
马车晃悠悠地走着,长乐坊的喧闹声从车窗外传进来,忽远忽近。
柳月容睁着眼,望着摇晃的车顶,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想起水州的那个清晨,溪枫站在店门前,一字一句地说:“公子如今已经恢复原职,不日将迎娶皇家贵女。”
她以为那是谢殊云为了推开她编的谎话,以为那三千两银子是他为了保护她找的借口,甚至在心里替他找好了理由,认为他一定是有苦衷,是怕连累她。
可原来不是,原来是真的,他真的要娶别人了,娶那位金枝玉叶的永宁郡主,做他的侯夫人,享他的荣华富贵。
而她呢?她算什么?一个被他用三千两银子打发了的商户女,一个不该痴心妄想的旧人。
柳月容忽然觉得有些可笑,她千里迢迢从江都跑到京城,开了点绛唇,日日夜夜地忙,心里还存着一丝念想。
一直觉得等见到他,就能问个清楚,问问他凭什么替她做决定,凭什么把她推开,凭什么说两清就两清。
可现在她知道了,他不需要她来问,也不需要她来纠缠,他有更好的选择,更体面的婚事,更光明的前程。
她来京城,不过是她见过郭顶以后,痴心妄想的自作多情。
马车在点绛唇门前停下,柳月容下了车,站在门口,抬头看着那块牌匾。
现在来京城,倒真成开店的了,她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小桃正在柜台后面算账,见她回来,连忙迎上来:“柳姐姐,郡主府怎么样?郡主好相处吗?她买了多少胭脂?”
柳月容将木匣放在柜台上,语气平淡:“郡主很好相处,买了不少,你让方匠人赶一赶,这批货要得急。”
小桃应了一声,又问:“那郡主长什么样?好看吗?”
柳月容顿了顿:“好看。”
“比许姑娘还好看?”小桃追问道。
柳月容没有回答,转身上了楼。
小桃看着她的背影,总觉得哪里不对,却又说不上来。
她转头问季蝉衣:“蝉衣,柳姐姐怎么了?”
季蝉衣刚从后院进来,手里端着药碗,闻言抬头看了一眼楼梯口,摇摇头:“不知道,回来就不对劲。”
小桃想上去问,被季蝉衣拉住了:“让她一个人待会儿。”
柳月容上了三楼,关上门,在窗前坐下。窗外是长乐坊的街景,行人来来往往,车马络绎不绝。
雪已经化了大半,露出青石板的路面,湿漉漉的,映着天光。
她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看着窗外,看了很久。
袖中那块玉佩被她攥在手心,谢殊云送来了三千两,十倍奉还,玉佩却没有要回去。
她一直以为,那是他舍不得,如今才知道,那是他不屑于要了,一个要娶郡主的人,哪里还需要什么信物?
柳月容将玉佩攥得更紧了些,呼吸急促,指节泛白。
她倏然站起身推门,朝楼下喊道:“小桃陪我去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