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桃跟在柳月容身后,一路小跑才勉强跟上她的步子。
“柳姐姐,咱们去哪儿?”她气喘吁吁地问。
柳月容没有回答,只是快步往前走。
长乐坊的夜市刚散,街上的灯笼还没收完,一盏一盏地亮着,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走了很久,终于在一条巷子口停了下来。
小桃抬头一看,愣住了,眼前这家店是个当铺。
“柳姐姐?”她不确定地叫了一声。
柳月容站在当铺门前,沉默了一会儿,推门走了进去。
老板是个六十来岁的瘦老头,正眯着眼在灯下拨算盘。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在柳月容脸上转了一圈,又落在她身后的小桃身上。
“二位姑娘,当什么?”
柳月容走到柜台前,从袖中取出那块玉佩,放在柜台上。
玉佩在灯下泛着莹润,上面的刻字,一笔一划,清清楚楚。
老板拿起玉佩,对着灯看了看,又掂了掂,脸色微微一变。
他抬起头,仔细打量了柳月容一眼,语气变得谨慎起来:“姑娘,这东西是您的?”
“是我的。”柳月容声音平静,“能当多少?”
老板没有立刻回答,又翻来覆去地看了看那块玉佩,眉头微微皱起。
他放下玉佩,摇了摇头:“姑娘,这东西太贵重了,小店收不起,您还是去别家看看吧。”
柳月容看着他的表情,没有动:“老板,您只管开价,我不还价。”
老板犹豫了一下,又拿起玉佩看了看,叹了口气:“姑娘,我跟您说实话吧。这东西不是我不收,是怕收了惹麻烦,这玉佩,是永安侯府的东西。”
柳月容怔住了。
老板压低声音:“这玉佩前阵子侯府的人来打过招呼,说是如果有人来当这块玉佩,让小店收下便是。”
柳月容愣了一下,她以为谢殊云会让人拒绝,可他没有。
老板见她不说话,小心翼翼地问:“姑娘,那这玉佩你看?”
“当。”柳月容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无波。
老板报了个数,柳月容点点头,接过银票,收进袖中,没有再看那块玉佩一眼,转身走了出去。
小桃连忙跟上。
走出当铺时,夜风迎面吹来,冷得小桃打了个寒颤。
她转头看柳月容,发现她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不悲不喜,像做了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柳姐姐,那玉佩……”小桃小心翼翼地问,“你不是一直很珍惜吗?”
柳月容没回答,快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站在巷子口,回头看了一眼。
当铺的门关了,灯也熄了,只有那块招牌还挂着,在夜风里轻轻晃动。
她收回目光,转身走了。
她没有看见的是,当铺的门在她走后不久又开了一条缝。
溪枫从里面走出来,手里拿着那块玉佩,朝巷子深处走去。
巷子尽头,谢殊云站在阴影里,黑色的披风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他伸出手,接过玉佩。
玉佩还带着柳月容的体温,温温热热的。
溪枫看着他,欲言又止。
“公子,柳掌柜她……”
“我知道。”谢殊云打断他,将玉佩收进怀中,他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
溪枫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他跟在谢殊云身边这么多年,第一次看见他露出这样的表情,不像难过,也不像释然,更像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
“走吧。”谢殊云转身,走进小巷深处。
溪枫跟上去,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巷口,那里空荡荡的,早已没了人影。
第二天一早,柳月容便去了郡主府。
她带了几盒新调的胭脂,颜色比昨天的正红淡一些,是浅浅的桃粉色,配郡主那身鹅黄的衣裳,更显娇嫩。
郡主见了她,高兴得很,拉着她坐下,又让人上茶。
“柳掌柜,你昨天说的那个什么香味,我回去想了一晚上,还是拿不定主意。”她托着腮,一脸苦恼,“桂花好,茉莉好,梅花也好,你说哪个配嫁衣更合适?”
柳月容将胭脂盒一一摆开,耐心道:“桂花微甜,茉莉清新,梅花清冷,郡主若拿不定主意,可以都试试,看看哪个更喜欢。”
郡主点点头,让她试了桂花香的。
柳月容为她上妆,动作轻柔,一丝不苟,郡主闭着眼,安静地坐着,嘴角微微翘起,似有什么喜事。
“柳掌柜。”她忽然睁开眼,声音里带着一丝促狭,“你知道吗?昨日谢小侯爷来送聘礼的单子,我故意刁难他来着。”
柳月容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没有接话。
“我让他把礼单从头到尾念给我听,念了整整一个时辰。”郡主说着,捂嘴笑了,“他念得口干舌燥,我让人给他上了三回茶,他却是一句抱怨都没有。”
柳月容轻轻嗯了一声,继续为她上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