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前不是这样的。”郡主声音低了些,像是在回忆什么,“以前他见我总板着脸,不爱说话,我每次见他都觉得这人没有感情,可昨日他居然笑了,笑起来还挺好看的。”
柳月容手中的胭脂刷轻轻扫过她的唇,声音平静:“郡主喜欢便好。”
“当然喜欢。”郡主点点头,眼睛亮晶晶的,“他问我喜欢什么,我说喜欢梅花,他便让人在院子里种了好些梅树,明年冬天就能开花了。”
她说着,又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得意。
柳月容退后一步,看着镜中那张娇艳的脸,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一下一下地扎着。
“掌柜的,你觉得他会不会喜欢这个胭脂吗?”郡主转过头来问她。
柳月容看着她的眼睛,那双杏眼干净又明亮,盛满了少女的娇俏和灵动。
“会的。”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温和又平静,“郡主用什么都好看。”
郡主满意地笑了,又拉着她说了许多话。
“他说要带我去城南看梅花,说那边的梅林是全京城开得最好的。”郡主托着腮,语气里带着一丝挑剔,“不过我嫌冷,懒得去,他就让人把梅花折了送到府上来,摆了满满一屋子。”
她说着,指了指窗台上那几瓶红梅:“你瞧,就是他昨日让人送来的,待会你也拿几支去。”
柳月容看了一眼那些梅花,枝干遒劲,花朵繁密,插瓶的姿势也讲究,看得出是用了心思的。
“他对你很用心。”她说,语气平淡。
“那当然。”郡主扬了扬下巴,带着几分矜傲,“我永宁郡主可不是那么好娶的,他要是连这点心思都不肯花,我不会愿意嫁他。”
柳月容只觉心里揪得发疼,死死咬住嘴唇。
“柳掌柜,你说是吧。”见她不答,永宁郡主有些不耐地追问。
“郡主说的是。”柳月容低下头,继续收拾妆匣。
郡主看了她一会儿,忽然开口:“柳掌柜,你有没有觉得,他对我的好,有点太刻意了?”
柳月容手上的动作停了。
“就好像……”郡主歪着头想了想,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故意要做给我看,或者说,故意要做给什么人看似的。”
柳月容抬起头,看着郡主,郡主也直直看着她,那双杏眼里没有试探,也没有恶意,只有一种看透一切的清明。
“郡主多虑了。”柳月容笑了笑,“郡主金枝玉叶,谢小侯爷能娶到郡主,是他的福气,他对您好,是应该的。”
郡主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也是。我这么好,他不对我好对谁好?”
她说完,又恢复了那副娇俏的模样,拉着柳月容讨论起胭脂的包装来。
柳月容一一应着,替她试了一种又一种胭脂,每一种都恰到好处,每一种都衬得她愈发娇艳。
她做这些事的时候,手很稳,心也很静,像是回到了江都,回到了那些只有胭脂和花香的日子。
郡主试完胭脂,满意地对着镜子照了又照,忽然问她:“柳掌柜,你有喜欢的人吗?”
柳月容正在收拾妆匣,闻言动作停了一瞬。
“有过。”她说,声音很轻。
郡主好奇地看着她:“那后来呢?”
柳月容将胭脂刷放回匣子里,合上盖子,抬起头,笑了笑。
“后来,他要娶别人了。”
郡主看着她,目光里多了一丝说不清的东西,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点了点头。
“柳掌柜,胭脂的事就这么定了,正红配梅花香,大婚那日用,最是合适。”
柳月容站起身,朝她行了一礼:“郡主放心,胭脂我会用心做的,保准让郡主大婚那日,艳冠京城。”
郡主看着她脸上的笑,那笑容温和又妥帖,挑不出一丝破绽,可不知为什么,她总觉得那双眼睛里的光,暗了一些。
“那就拜托掌柜的了。”她说。
柳月容点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走到门口时,郡主忽然叫住她。
“柳掌柜。”
柳月容回过头。
郡主坐在妆台前,手里拿着那盒正红的胭脂,逆着光,看不清表情。
“有些人,不是想留就能留得住的。”她的声音很轻,听不出情绪,“你说是吧?”
柳月容怔了一下,没有回答,转身走了出去。
夜晚,她站在窗前,望着远处黑沉沉的天空,把手伸进袖里,摸了个空,又缩回来。
这样也好,断了念想,就不用再想了。
她关上窗,躺回床上,闭上眼睛。
明天还有事要做,郡主的胭脂要赶,方匠人的工钱要结,新到的原料要验。
她自己的日子还要过。
窗外,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半张脸,将清辉洒在窗台上,冷冷覆上一层霜。
柳月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黑暗中,她睁着眼,听着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清晰又孤单。
柳月容把脸埋进枕头里,深吸了一口气。
枕头上有淡淡的桂花香,是给郡主试胭脂时沾上的,她闻着这个味道,心死更甚。